第1447章 她給不了,也不會給
商會似乎終於得到了命令,瘋狂的開始攻擊沈記。
這一次,不止是針對萬客來,而是沖著整個沈記來的。
從萬客來到仕女閣,從麻辣燙鋪子到熟食店,從城東到城西,無一倖免。
沈記所有的鋪子都被針對性地無差別攻擊。
所謂「針對性」,是指不同的鋪子面臨不同的攻擊手段。有的被斷了貨源,阻斷不了貨源的就猛漲價。
有的被惡意舉報,有的被地痞騷擾。
所謂「無差別攻擊」,是說所有的鋪子,無一例外,都面對的是飽和式打擊。不是打一拳踢一腳,而是拳打腳踢一起上,招招往要害招呼。
這一次,商會做得比上一次狠得多。他們多維度進行攻擊,像是排練了許久,動作整齊劃一,力道兇猛。
比如上次幸免於難的麻辣燙。
商會雖還未弄清楚麻辣燙的底料是怎麼配置成的,卻也不在乎了。
他們直接掐斷了麻辣燙的調味品供應。
像熟食、蔬菜,沈記可以自給自足,但是部分調味品是受朝廷嚴格管控的,比如說鹽。古代跟現代不一樣,官府對鹽把控得極嚴,不允許私人買賣鹽,隻能買官鹽。
官鹽價格死貴不說,還動不動就限量。沈記在官方買不到鹽了。
鹽鋪的掌櫃推說「最近貨源緊張,隻能供應老客戶」,可那些「老客戶」裡,偏偏沒有沈記的名字。
不止鹽,各種調味品商也開始對沈記斷供。
醬油、醋、料酒、花椒、八角……一樣一樣地斷了,像多米諾骨牌,一倒一大片。
麻辣燙的種類再多,沒有鍋底和各種調味品,就算有蔬菜和肉類又怎樣?
那不過是一鍋白水煮菜,寡淡無味。
同樣因此受影響的還有熟食鋪子以及仕女閣。
熟食鋪子用的調料多,斷供無異於斷了命脈。
仕女閣用鹽不多,可是用糖多。
點心、蛋糕、奶茶,樣樣離不開糖。
雖說糖不至於完全封控,但是直接漲價個五倍十倍,便讓仕女閣的利潤被無限壓低。因為漲價的不止是糖,還有麵粉、牛乳、雞蛋……一樣一樣地漲,像是商量好了的。
商會裡有各行各業的商戶,他們聯合起來,像一隻巨大的章魚,觸手伸向每一個角落。沈記卻不能所有的貨源都自給自足,必然會受影響。
萬客來最為誇張。但凡萬客來需要的供貨商,不是漲價就是缺貨。而且還不是隻針對沈記。就連所有在萬客來租櫃檯的商戶,無差別地被控制了貨源。
那些商戶本身不是沈記的人,可他們租了萬客來的櫃檯,就成了商會的眼中釘。
供貨商對他們說:「要麼撤出萬客來,要麼斷供。」
有人猶豫,有人咬牙撐了兩天,最終還是撐不住了。沒貨可賣,櫃檯就是空的,就算沈清棠免去他們的租金,沒銀子賺大家也扛不住。
這一波攻勢極猛。就在同一天的同一時間,所有京城供貨商統一改價,且把沈記排除在交易客戶名單之外。像是有人吹了一聲哨子,所有人齊刷刷地變了臉。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狠辣得讓人心驚。
所有的人都等著看沈記的笑話。
茶館裡、酒肆中,到處都在議論。
有人說「沈記這回怕是撐不住了」,有人說「早該如此,一個商戶敢跟商會叫闆,不自量力」,還有人搖頭嘆氣「可惜了,沈記的東西確實不錯」。
那些商會的商戶們更是喜笑顏開,舉杯相慶,彷彿已經看到了沈記關門大吉的那一天。
可沈記從沈清棠開始,往下到每個鋪子的夥計,都神色平靜,有條不紊地忙活著自己手裡的活,似是完全不受影響。
夥計們擦桌子、擺貨、招呼客人,臉上的笑依舊熱絡,聲音依舊洪亮。
客人問「聽說你們鹽都買不到了?」,夥計笑著回「客官您放心,東西一樣不少,您儘管點」。
那從容不迫的模樣,倒讓等著看笑話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萬客來四樓辦公室。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隨時會落下一場大雪或者大雨。
室內的光線有些暗,角落裡的燭台燃著幾支蠟燭,橘黃色的光暈在空氣中暈開,將兩個坐著的人影映在牆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混著墨汁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沈清棠和錢來隔著茶幾對坐。茶幾是黃花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擺著一套青瓷茶具,壺嘴細長,杯壁薄如蟬翼。
沈清棠慢悠悠地泡著茶,動作不疾不徐。
先用熱水溫壺,再投茶葉,懸壺高沖,茶湯從壺嘴傾瀉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杯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捏著壺柄的動作輕盈而穩當,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活兒。
錢來坐在對面,穿著一件暗褐色的錦袍,腰間系著玉帶,面容方正,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的生意人氣質。他的目光在茶杯上落了落,又在沈清棠臉上落了落,笑了:「沈東家年紀不大,倒是夠沉得住氣。」
泡茶其實是一件頗費功夫也頗看心境的事。
心浮氣躁的人泡不出好茶,手忙腳亂的人倒水都會濺出來。
雖然沈清棠泡茶的技藝不怎麼樣。水溫沒把控好,茶葉放得也有些多了,但是那慢悠悠的動作,那不急不躁的神態,分明能看出主人平和的心境。
她如此平靜,讓錢來很意外,也鬆了一口氣。
「讓錢東家看笑話了。」沈清棠淺淺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深不淺,像是一彎新月。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微苦,在舌尖打了個轉,便咽了下去。
錢來搖頭,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裡,感受著掌心的溫度:「若隻是想看沈東家的笑話,我也不會跟沈東家在這裡喝茶了。」
沈清棠清楚,錢來到這裡找她,是要一個安心的保障。
可惜,她給不了,也不會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