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金夢瑤回來了？？

　　二丫和小青下意識地看向姜雲舒，周管家也垂下了眼瞼。

　　不過，姜雲舒臉上的神情卻沒什麼波瀾，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她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媽，外面涼，我們先回家吧。」

　　林瓏見她如此平靜，沒有預想中的不悅或質問，心裡鬆了口氣，但那份愧疚感卻更重了。

　　她連忙跟上，一邊示意李醫生快給二丫看看有沒有受傷，一邊絮叨著：

　　「對對，回家，回家好，二丫真沒事吧？小青呢？剛才可把我急壞了……」

　　一行人剛踏入金家主宅燈火通明的前廳，一陣尖銳的抱怨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人呢？！都死哪去了！連杯熱茶都沒有嗎？！媽，媽！」

　　金夢瑤尖利又帶著哭腔的聲音，讓整個金宅都變得不太平靜。

　　她裹著一件半新不舊的大衣，肚子已顯懷，面容似乎憔悴了不少，此刻正煩躁地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腰，一手胡亂拍打著沙發。

　　看到林瓏帶著一大群人呼啦啦地進來，金夢瑤先是一喜，隨即看清了被簇擁在中間的姜雲舒和二丫。

　　尤其是看到姜雲舒那被眾人緊張護著時，她臉上的委屈瞬間被一股濃烈的嫉妒和怨恨取代。

　　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剜了姜雲舒一眼。

　　「媽！你可算回來了！」

　　金夢瑤的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哭音：

　　「我懷著身子大老遠跑回來，又冷又餓，結果你就這麼大晚上跑出去了！連個倒水的人都沒留給我！我還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指著姜雲舒她們：

　　「是不是就因為她？她一有事，你就把全家人都拉走了，把醫生也帶走了，那我怎麼辦？我也是孕婦啊！我肚子裡的也是金家的血脈啊！媽，你偏心！」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似乎已經全然忘記，自己當初是被趕出去的，也忘了她是如何為了周世山，與家裡決裂的。

　　林瓏本就因為把金夢瑤放回來的事對姜雲舒有些愧疚，此刻見金夢瑤一回來就鬧，還當著姜雲舒的面指責自己偏心，頓時覺得頭大如鬥。

　　「夢瑤！你胡說什麼！」

　　林瓏沉下臉，打斷了金夢瑤的哭訴：

　　「雲舒是你嫂子，二丫是你嫂子的親妹妹，她們今晚在外面差點出事，我帶著人去處理有什麼不對？你在家裡暖暖和和的，能有什麼事？一回來就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她上前一步，試圖去拉金夢瑤：「別在這兒鬧了，先回你自己房間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不！」

　　金夢瑤被這一番指責氣的臉都歪了，甩開林瓏的手，梗著脖子，恨恨的目光再次釘在姜雲舒身上：

　　「憑什麼她一回來我就得躲開？這是我家！要走也是這個賤人……」

　　「金夢瑤！」

　　眼看她嘴裡要說出些沒有遮攔的話，林瓏徹底動了怒，聲音陡然拔高：

　　「我讓你回房去！聽不懂嗎？再鬧，你就給我回市區那個小破屋去！」

　　金夢瑤被林瓏的疾言厲色震住了。

　　她看著母親眼中的失望和強硬，再看看旁邊從頭到尾都神色平靜，彷彿置身事外的姜雲舒，巨大的委屈感湧上心頭。

　　這裡曾經是她家！

　　怎麼僅僅隻離開了半個多月，就是姜雲舒說了算了？

　　金夢瑤張了張嘴，最終沒敢再頂撞，隻是最後用充滿怨毒的眼神剜了姜雲舒一眼，才不甘不願地站起身，捂著臉，抽抽噎噎地在女工的攙扶下，往她原來住的房間走去。

　　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林瓏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揮手讓李醫生先給二丫處理手臂和臉上的擦傷和淤青，又讓小青帶二丫去喝點熱湯壓驚。

　　最後，林瓏轉向姜雲舒，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和為難：

　　「雲舒啊，你看這……唉。」

　　她拉著姜雲舒在沙發上坐下，壓低了聲音解釋：

　　「媽知道你跟她……處不來，實在是沒辦法了，她說市區裡條件差得很，家裡沒個傭人，什麼都得自己動手，夢瑤那丫頭，從小嬌生慣養，連個爐子都不會生，飯也不會做，這懷了孕反應又大，吐得厲害……」

　　林瓏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周世山那個畜生，表面上伺候著，背地裡……哼！我聽去送東西的人回來說，他給夢瑤做的飯菜就是胡亂對付，鹹一頓淡一頓，有時就幾個冷饅頭，平時更是……明裡暗裡地貶低她，說她沒用，離了金家什麼都不是，還……還總拿她和你比……」

　　林瓏說到這兒，小心地覷了一眼姜雲舒的臉色。

　　姜雲舒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瓏嘆了口氣，繼續道：

　　「這次更過分，周世山那混蛋，前兩天借口出去找活幹，直接不見了人影！夢瑤一個人挺著肚子，又冷又怕，實在熬不住了，才自己跑回來的，在門口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頓了頓，看著姜雲舒，語氣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商量：

　　「雲舒啊，你看……眼下這情況，能不能……先讓她在家裡住下？媽保證，讓她安分待在她自己房裡，盡量不讓她來煩你等過了這陣子，找到周世山或者她情況穩定些了，媽再想辦法安置她？」

　　林瓏的話語裡充滿了懇求。

　　她知道這個要求對姜雲舒來說可能很過分，畢竟人家在軍屬院也生活的好好的，如果不是自己執意想要修復和陸時安的關係，姜雲舒也不回來。

　　但她作為母親，看著金夢瑤那副狼狽可憐的樣子，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徹底不管。

　　姜雲舒擡眸，對上林瓏帶著愧疚和懇切的目光。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了林瓏眼角的細紋和眼底的疲憊。

　　這位曾經在商場上意氣風發的女人，如今是真的在努力補償，也努力在維繫這個複雜家庭的平衡。

　　讓她留下金夢瑤？

　　姜雲舒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點了點，腦海中瞬間掠過前世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