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我是她的醫生
金硯書的話撇開了情感因素,隻留下利弊分析,反而讓季晚晚更容易接受。
她看著他清澈而理性的眼睛,裡面沒有憐憫,沒有施捨,隻有就事論事的平靜。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未來的一點渴望戰勝了一切。
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好,謝謝你,我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
金硯書點了點頭:
「跟我來,我帶你去辦手續。」
他轉身走在前面,白大褂顯得利落而冷靜。
季晚晚跟在他身後,望著那個挺拔而陌生的背影,感覺自己像是在無盡的黑暗裡,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
而走在前面的金硯書心裡有些困惑。
他以前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這是一個偏離計劃的意外。
……
金硯書的幫助迅速而高效。
他很快為季晚晚預約了關鍵的心臟彩超和化驗,還通過導師幫她申請了一個慈善基金的快速審核。
他冷靜分析檢查結果,為她選出了最經濟有效的用藥方案,每一步都考慮得很周全,就像處理一個重要的項目。
季晚晚住進了醫院。
治療的過程並不輕鬆,大量的抗生素和抗炎葯帶來了強烈的副作用:
噁心,嘔吐,頭暈,吃不下東西……
她的身體彷彿在和看不見的敵人鬥爭。
但她表現出驚人的堅韌。
她很少喊痛,難受時就咬住發白的嘴唇默默忍著,即使疼出冷汗也不出聲。
隻有吐得特別厲害之後,她會無力地靠在枕頭上,望著窗外發獃。
金硯書每天都會來看她,有時隨導師查房,有時自己過來。時間通常很固定。
他會檢查她的用藥記錄,問她感覺如何,用聽診器聽她的心肺,認真記下數據。
他的語氣總是很平靜,甚至有點嚴肅。
「心率有點快,要多休息。」
「這個葯記得飯後吃,胃會舒服點。」
「多喝水,記錄一下喝了多少,排了多少。」
他提供的是一種專業但保持距離的醫療關懷。
可季晚晚卻從中逐漸感受到了一種踏實。
沒有親人來看她,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後來,她就開始期待他每天短暫的到來,哪怕隻是幾句簡單的詢問。
她會悄悄注意他記錄時微皺的眉頭,乾淨的白大褂袖口,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味道不再難聞,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有一次她吐得特別厲害,幾乎虛脫。
金硯書正好進來看到,什麼也沒說就轉身出去,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溫水和一包蘇打餅乾。
「小口喝水,好一點再吃半片餅乾,對胃有好處。」
他的話依舊簡短,沒有安慰,卻讓季晚晚眼眶發熱。
她接過杯子,溫度從手心傳到了心裡。
又過了幾天,季晚晚的病情稍微穩定了一些。
她需要回家取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金硯書得知後表示可以陪她一起去。
季晚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婉拒了。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家裡的情況,隻想快去快回。
那片待拆遷的老舊衚衕依然雜亂,空氣中混合著潮濕和垃圾的味道。
季晚晚獨自走進那間低矮的平房。
一推門,熟悉的酒味和餿味撲面而來。
父親還是老樣子,醉倒在堆滿酒瓶的桌子上打著呼嚕,裡屋傳來母親低低的哭泣聲。
季晚晚眉頭微皺,輕手輕腳地走向自己的角落,想儘快找到要拿的東西離開。
但就在她翻找時,父親動了一下,醒了。
他眯著醉眼看到她,立刻罵咧咧地說:
「死丫頭,還知道回來?拿錢來!」
季晚晚低著頭,冷聲說:
「我沒錢,隻是回來拿點東西就走。」
父親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沒錢?騙誰呢!是不是在外面找到靠山了?翅膀硬了是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罵得也越來越難聽,還夾雜著各種不堪入耳的猜測。
季晚晚氣的想掙脫,卻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請放開她。」
金硯書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他本來在巷口等著,聽到吵鬧聲覺得不對,便趕了過來
季晚晚的父親愣了一下,眯著眼打量金硯書。
看到他衣著整潔,氣質不凡,頓時眼睛一亮,語氣變得更加輕浮:
「喲,原來真找到靠山了?是老闆吧?有錢人啊!行啊丫頭,有出息了!」
說著又要去拉扯金硯書,卻被對方側身避開。
金硯書沒有理會醉漢,直接走到季晚晚身邊,輕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面對醉漢說道:
「我是她的醫生,放開。」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很冷。
醉漢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金硯書低聲對季晚晚說:
「拿到要拿的東西了嗎?我們走吧。」
季晚晚點點頭,抓起一個小布包,跟著金硯書快步離開。
回醫院的路上,兩人一路沉默。
季晚晚低著頭,眼淚突然開始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最不想讓金硯書看到的場面,還是被他看到了。
終於,她哽咽著開口:
「抱歉,讓你看到這些,我就是活在這樣亂七八糟的環境裡,你別再幫我了,錢我一定還你。」
金硯書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
「你的家庭情況,和你的病情是兩回事,這不影響你需要治療的事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這更說明你能堅持到現在,還想努力改變,很不容易。」
這不是安慰,更像是一個客觀的評價,卻讓季晚晚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悄悄看向他冷靜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現實依然艱難,但在這份艱難之中,好像又透進了一點光。
而金硯書表面平靜,內心卻並不平靜。
那個破敗的家,酗酒的父親,還有季晚晚當時的無助。
這些真實的場景衝擊著他理性有序的世界。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世上有些苦難,是無法用邏輯和數據來解釋或解決的。
這種感覺很陌生,讓他有些不適應,卻又無法忽略。
他看著身邊漸漸平靜卻依然脆弱的女孩,清楚地意識到:
他的這次「幫助」,可能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