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硯書的生活不再是簡單的實驗室和病房兩點一線。

　　他發現自己開始留意季晚晚病情之外的樣子。

　　她會對著窗外跳躍的小鳥露出淺淺的笑容，會趁沒人注意時悄悄活動僵硬的手腳，眼睛裡始終閃爍著對舞蹈的渴望。

　　這一切，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鮮活的生命力。

　　遠在老家的姜雲舒和陸時安隱約從電話中察覺到了兒子的變化。

　　曾經三言兩語就結束的通話，現在會多出幾分遲疑和溫度。

　　「硯書，最近實習很忙嗎？」

　　姜雲舒在電話中試探道：

　　「聽起來有點疲憊。」

　　金硯書沉默片刻：「還好。」

　　「暑假回家嗎？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這一次，金硯書沒有像往年那樣乾脆應下，而是第一次說了不：

　　「醫院實習走不開，下次吧。」

　　此時，姜雲舒這邊，金姝禮已經回來了，她和秦澤高考結束就順利走到了一起。

　　某天晚上，一家人閑聊時提起金硯書的反常，金姝禮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

　　「這還不明顯嗎？哥肯定是談戀愛了！」

　　姜雲舒挑眉：「你怎麼知道？」

　　「媽您想啊，我哥在那邊又沒什麼朋友，他那個醫院實習早就結束了吧，暑假居然不回家？」

　　金姝禮得意地下了定論：「這不是談戀愛是什麼？」

　　這句話勾起了姜雲舒極大的好奇心。

　　恰巧，姜雲舒因商務行程需前往金硯書大學所在的城市，便想著順道去看看。

　　金姝禮一聽立刻說要跟著去：

　　「秦澤也在那邊忙項目，都沒空陪我玩！順便去看看哥到底在忙什麼！」

　　母女二人抵達後，從金硯書的導師那裡得知他最近一直在醫院實習。

　　她們沒有提前告知，直接來到了醫院。

　　沒想到，剛走到住院部門口，就撞見了一場鬧劇。

　　金硯書身邊確實帶了一個女孩。

　　他低聲和那個女孩交談了幾句什麼，然後似乎想先離開。

　　結果就在這時，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沖了進來，一把扯住那女孩的手腕：

　　「總算找到你了！錢呢？」

　　季晚晚臉色瞬間變了：

　　「爸？你怎麼來的？」

　　「我怎麼找來的？哼！要不是鄰居說在人民醫院看見你了，我還不知道你躲在這兒！」

　　男人滿口污言穢語，轉頭指著金硯書的鼻子：

　　「就是你騙了我女兒是吧？睡完了想不認賬？拿錢！不給錢我就鬧到你們醫院開除你！」

　　這麼炸裂的消息，讓進出的人群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季晚晚氣的渾身發抖，厲聲道：

　　「閉嘴！金醫生隻是幫我，你怎麼能這樣污衊人！」

　　金硯書迅速將季晚晚護在身後，面若寒霜卻語氣鎮定：

　　「這裡是醫院，請你注意言辭，我與季小姐隻是醫患關係，如果你繼續誹謗，我會立即報警。」

　　醉漢不但不收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想動手推搡：

　　「報警？你報啊！看警察來了抓誰！」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而威嚴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我看誰敢動我兒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姜雲舒帶著金姝禮大步走來。

　　她一身簡約卻不失氣場的香檳色套裝，目光冷靜逼人。

　　金姝禮也立刻站到哥哥身邊，怒視著醉漢：「你誰啊？在這胡說八道！」

　　姜雲舒根本沒給對方繼續撒潑的機會。

　　她隻一個眼神，隨行的助理已上前控制住局面。

　　她則徑直走向季晚晚的父親，聲音極具壓迫感：

　　「這位先生，你在醫院大聲喧嘩，侮辱醫務人員，威脅他人安全，這些都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條例，我已經報警，你將要承擔法律責任。」

　　男人被這陣仗嚇住了，嘴上還想逞強：

　　「你，你嚇唬誰呢？我找我女兒要錢天經地義！」

　　「要錢？」

　　姜雲舒輕輕挑眉，目光銳利地掃過男人泛紅的臉頰和渾濁的雙眼：

　　「看你這一身酒氣，大白天的喝成這樣，想必也不是為了什麼正當理由來找女兒的吧？」

　　男人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姜雲舒不再看他，直接對助理吩咐：

　　「把人帶走，給我扔出醫院，等警察來，他故意誹謗醫務人員，涉嫌敲詐勒索，該走的程序一樣都不要少。」

　　幾句話之間，一場風波乾脆利落地被平息。

　　季父嚎叫著被保鏢架出醫院。

　　季晚晚還愣在原地，沒從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和迅速的反轉中回過神。

　　她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金硯書看向母親和妹妹，有些意外，但眼中也有一絲動容：

　　「媽，姝禮，你們怎麼來了？」

　　金姝禮搶先道：「我們來捉……」

　　被母親一個眼神制止，立即改口：

　　「來看你啊！還好來了，不然都不知道你被人這麼欺負！」

　　姜雲舒這時才將目光轉向兒子，以及他身後那個脆弱卻眼神倔強的女孩。

　　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不介紹一下嗎，硯書。」

　　金硯書罕見地遲疑了一下，側身輕觸季晚晚的手臂，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別怕，這是我母親和妹妹。」

　　季晚晚擡起頭，努力平復呼吸，禮貌地鞠躬：

　　「阿姨好，妹妹好，我是季晚晚，金醫生的……病人。」

　　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但已經鎮定下來。

　　姜雲舒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女孩，蒼白的臉上有一雙過分明亮的眼睛，纖細的身形裡藏著難以忽視的韌性。

　　她注意到兒子站在女孩身旁的姿態，那是一個保護的姿勢，也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隻是病人？」

　　姜雲舒微笑更深了，目光轉向兒子：

　　「硯書，你什麼時候對普通病人這麼上心了？」

　　金硯書耳根微微發紅：

　　「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金姝禮湊到季晚晚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她：

　　「晚晚姐，你是跳舞的嗎？氣質真好。」

　　季晚晚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輕輕點頭：

　　「以前是，現在……還在康復中。」

　　「會重新跳起來的。」

　　金硯書突然開口，語氣堅定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姜雲舒看著兒子眼中那抹久違的光彩，瞭然地笑了。

　　「晚晚。」

　　她溫柔地喚道：

　　「既然出院了，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我們可以好好認識一下。」

　　季晚晚驚訝地擡頭，迎上金硯書鼓勵的目光，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很榮幸，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