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傻眼了，呆立在中央。

　　她後悔死了。

　　這些肉確實是是她去買的便宜處理貨，雖然餿了，但是怎麼就不能吃了？現在這些人嘴真挑！

　　周世山是跟她說過，那個城裡眼高於頂的大小姐隻吃金舫軒的，可是她去問了，金舫軒要多貴啊！一桌十幾塊呢！她心疼錢！

　　這金夢瑤一看就不會過日子！

　　所以，她就自作主張，自己買的食材，請了人做差不多的。

　　現在，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周母的心都在滴血。

　　她後悔的，不是上了餿肉，而是這些餿肉也要花不少錢！

　　現在可好，全糟蹋了，早知道不辦這勞什子宴席了！

　　人群都走的差不多了，姜雲舒轉過頭看陸時安，發現他還在望著田秀菊陸小芳離開的方向，眉頭緊皺著。

　　姜雲舒知道，即使陸小芳再不懂事，畢竟也是他親妹妹，這檔子事換了誰都會擔心。

　　她心頭一軟，輕輕嘆了口氣，對陸時安低聲道：「時安，走吧，我們去看看你妹。」

　　陸時安沉默了一下，反手緊握住姜雲舒的手：「好。」

　　姜雲舒突然想起什麼，眉頭微蹙，她轉身對著旁邊的二丫道：

　　「二丫，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林清蓮今天遭了這麼一回，很可能會遷怒到二丫身上。

　　二丫卻搖了搖頭，她十分乖巧懂事，道：「姐姐姐夫，你們走就行，我自己回家。」

　　「可是林清蓮……」

　　「沒事的姐姐。」

　　二丫堅定道：「你放心，我回去收拾好書包，就去學校了，理都不會理她！」

　　聽她這麼說，姜雲舒才放下心來，蹲下身揉了揉二丫的腦袋：「好，那你好好上學，姐姐等你考到市裡高中。」

　　到時候，她一定會好好保護二丫，接她離開這個冰冷的家。

　　「好！」

　　望著妹妹遠去的身影，姜雲舒直起身，對陸時安輕聲道：「走吧。」

　　兩人往陸家走了一段路，沒走多遠，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咒罵聲。

　　「你這個不要臉的賠錢貨！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去跟野男人鬼混的？！」

　　隻見路邊，田秀菊正死拽著陸小芳，像拖麻袋一樣粗暴地拉扯著。

　　陸小芳蹲在地上，整個人已經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蒼白的臉上淚痕交錯，嘴唇因疼痛而顫抖著。

　　「媽……我真的好痛……」陸小芳虛弱道。

　　「痛？你還有臉喊痛？！」

　　田秀菊眼中怒火更盛，竟擡起穿著硬底布鞋的腳，狠狠朝女兒腹部踹去。

　　「住手！！！」

　　陸時安眼神一凜，幾步衝上前，狠狠抓住田秀菊，攔在了小芳的面前。

　　他眼神淩厲如刀，聲音壓抑著怒火：「媽，小芳現在懷孕了，你這一腳下去，會出人命的！」

　　看見陸時安，田秀菊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什麼懷孕？她就是吃壞肚子了！別聽村裡那些長舌婦亂嚼舌根！」

　　「媽。」陸時安眼神布滿失望：「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嗎？」

　　姜雲舒凝神上前，蹲下身，輕輕按住陸小芳的手腕。

　　小芳嚇了一跳，想把手抽回來，但看見姜雲舒溫柔的眼神，怔了怔。

　　少女的脈搏滑如走珠，確實是喜脈。

　　姜雲舒擡眼，直視田秀菊：

　　「婆婆，小芳確實是懷孕了，我能摸出來，而且，她現在有先兆流產的癥狀，必須馬上處理。」

　　聞言，田秀菊的臉色瞬間灰敗。

　　本來想悄悄生下來丟給姜雲舒養，這下怎麼辦？！

　　她突然暴起，從陸時安身側竄過去，做勢要一巴掌陸小芳臉上。

　　「不知羞恥的東西！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但她這次還是沒能成功，姜雲舒擋在陸小芳面前，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婆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動手比較好，傷害孕婦是會被判刑的。」

　　田秀菊梗著脖子：「你嚇唬誰呢你！」

　　「雲舒說的沒錯。」

　　陸時安一把將田秀菊扯開：「媽，現在打罵有什麼用？」

　　「你……你們……」看這兩人牢牢的護著陸小芳，田秀菊怒道：「賤丫頭！你給我出來！」

　　陸小芳害怕的捂著臉，往姜雲舒身後縮了縮，淚水決堤般湧出：「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閉嘴！」

　　田秀菊厲聲打斷：「今天全村人都看見你吐了，你讓我以後怎麼在村裡擡頭？！」

　　她轉向陸時安，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

　　「都怪你！當大哥的不好好教導妹妹，整天就知道圍著媳婦轉！現在好了，你妹妹出事了，你得負責知道嗎陸時安！」

　　姜雲舒眼神一冷，正要開口，陸時安已經沉聲道：

　　「媽，現在追究責任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確定孩子的去留，還有，小芳，孩子父親是誰。」

　　三人同時看向陸小芳。

　　陸小芳聞言，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支支吾吾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田秀菊又要發作，被陸時安一個眼神制止。

　　他緩緩蹲下身，盡量放柔聲音：

　　「小芳，告訴哥，你想留下這個孩子，還是……」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少女擡起淚眼，看著這個她以前從來瞧不上的哥哥，聲音細若蚊蠅：「哥，我不想打胎，我……我怕疼……」

　　「你聽聽！還不想打胎？你還想生下來？！」田秀菊忍不住了，尖聲道：

　　「生下來誰給你養？你以為當寡婦容易？看看村東頭的劉寡婦，現在村裡人背地裡都怎麼議論她的！」

　　陸小芳聞言哭得更兇了，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

　　姜雲舒眼神複雜的看著她，輕輕握住少女冰涼的手：

　　「小芳，告訴我們，孩子父親是誰？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更不是你一個人的錯，別怕，找到孩子的父親很重要，不管最後做什麼決定，都要先照顧好自己。」

　　陸小芳怔怔望著眼前這個曾經被自己百般刁難的嫂子，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愧疚。

　　姜雲舒的眼神那麼溫柔，沒有半分嘲笑或鄙夷。

　　可她分明前幾天還那麼對待她……

　　「我……」陸小芳囁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