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朝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表情露出一絲無奈和凝重：「實不相瞞，姜同志，我這次回來……是接受調查的。」

　　「調查？」

　　「嗯。」

　　賀朝明點點頭：

　　「最近我們隊伍在邊疆的行動……好幾次關鍵方向，不知怎麼搞的，好像都被對面提前知道了，損失不小，上面懷疑，隊裡可能有敵特分子混進來了，我作為負責人之一，得回來配合調查，把事情說清楚。」

　　姜雲舒倒吸了一口涼氣。

　　敵特！

　　這在1979年，尤其是在敏感的邊疆地區，可是天大的事！

　　難怪賀朝明神情這麼沉重。

　　「原來是這樣……」

　　姜雲舒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安慰的話，隻能道：「我相信組織上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一定。」

　　賀朝明沉默了片刻，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和複雜，想了想，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姜同志，那個，麗麗，她最近有信兒嗎？」

　　一提到姜麗麗，姜雲舒的眼神冷了一些。

　　她搖搖頭，語氣平淡無波：「沒有，從那天她捲走你的錢跑了以後，就再也沒露過面，音信全無。」

　　賀朝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複雜情緒。

　　「沒信也好。」

　　賀朝明的聲音很輕：「這樣大家也都清凈了。」

　　姜雲舒對這個話題不置可否。

　　賀朝明深吸一口氣：「好了，人安全送到，那我就走了，嫂子，你多保重身體，安心養胎。」

　　他的目光落在姜雲舒隆起的腹部，帶著真誠的祝福。

　　「謝謝。」

　　姜雲舒頷首。

　　賀朝明不再多言，乾淨利落地敬了個軍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東廂房。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寒意。

　　花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二丫低低的抽泣聲和林瓏擔憂的目光。

　　姜雲舒輕輕拍著二丫，目光緩緩地，沉沉地落在了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小蕊身上。

　　「現在。」

　　姜雲舒的聲音不高，卻十分冰冷，瞬間讓屋裡的溫度驟降：「輪到你了，小蕊。」

　　她微微眯起眼睛。

　　「說吧，誰讓你這麼乾的？從哪找來的那些混混？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

　　「我……我……」

　　小蕊的牙齒咯咯作響，語不成句。

　　花房裡暖意融融，小蕊卻覺得如墜冰窟。

　　姜雲舒沒有催促，眼眸沉靜，深不見底，醞釀著難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空氣都凝固了，一時之間，花房裡隻剩下小蕊逐漸紊亂的呼吸。

　　不能說！

　　說出來，她就徹底完了！

　　她甚至還在想，能不能拿這個消息，要挾姜雲舒？

　　比如先讓她把自己放了……

　　「我數到三。」

　　姜雲舒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也徹底終結了她這個想法。

　　「三聲之後，你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我就把你送去和下午那幾個混混作伴，他們為了減刑，想必很樂意把你這個主謀之一供出來。」

　　她微微向前傾身，明明隔著距離，小蕊卻感覺那股壓迫感瞬間逼近，讓她喘不過氣。

　　「一。」

　　「二。」

　　姜雲舒的聲音毫無起伏，卻比任何厲聲呵斥都更令人恐懼。

　　小蕊一哆嗦，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象出牢裡陰森的鐵門……

　　她娘王媽的下場就在眼前。

　　她不要進去！

　　她死也不要進去！

　　「我說！我說！」

　　在姜雲舒即將說出「三」時，小蕊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狡辯，哭腔道：

　　「是孫美香！是隔壁孫家的孫美香！是她讓我乾的！」

　　「是她恨你！她說金家進不來，傷害不到你，傷害二丫也可以，讓我盯著二丫出門……是她找的混混！錢也是她給的！！她才是主謀！真的！不是我，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孫美香。

　　看來，上次給她說的那些話，純粹是多餘。

　　恨她沖她來啊，二丫一個沒招惹誰的小姑娘，憑什麼遭這毒手？

　　同為女人，竟然想出毀人清白這麼下作的法子！

　　怒氣湧上心頭，姜雲舒嘴角反而扯出一絲冰冷的笑。

　　這群人，是自己找死。

　　「二丫，小青。」

　　姜雲舒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微微隆起的小腹絲毫沒影響她身上凜冽的氣勢。

　　二丫立刻抹了把臉，腰桿挺得筆直。

　　「去找周管家。」

　　姜雲舒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讓他馬上帶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跟我們上孫家，姐姐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有仇必報！」

　　「是！」小青應了一聲，扭頭就衝出了花房。

　　……

　　孫家離金宅不遠，獨門獨戶一個小院。

　　天剛擦黑，院門關著，平靜無聲。

　　姜雲舒走到緊閉的院門前，忍著怒氣，擡手就哐哐哐地敲。

　　沒多久，門「吱呀」開了條縫。

　　一個幫工模樣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張臉，一臉疑惑。

　　她瞅著門外這陣仗，被姜雲舒的眼神嚇到，警惕地問：「找誰啊？」

　　「孫美香。」

　　姜雲舒的情緒平靜，可身上那股子冷勁兒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幫工一看後面還跟著金家的周管家和兩個壯實男工，哪敢多問，支吾著：「等、等等……」

　　孫家堂屋裡，孫家三口正吃著晚飯。

　　孫美香有點心神不寧，手裡的筷子半天沒動。

　　按說，都這個點了，那事早該辦利索了。

　　小蕊這死丫頭，怎麼還不來報個信？

　　真不中用！

　　正想著。

　　「砰！！！」

　　一聲巨響！

　　堂屋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姜雲舒裹著一身寒氣，在周管家，兩個壯實男工，還有二丫，小青的簇擁下，直直的踏了進來！

　　屋裡三個人全懵了。

　　孫母和孫父愣在桌邊，孫美香更是嚇得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

　　姜……姜雲舒？！

　　她怎麼來了？！

　　難道，難道她被發現了？

　　「誰？！你們幹什麼的？！」

　　孫母第一個回過神，又驚又怒地站起來，碗都扔了。

　　姜雲舒嘴角一勾，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直看向躲在孫母身後的孫美香：

　　「孫美香，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幹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