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很快到來。

　　姜雲舒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和會議，親自送二丫奔赴考場。

　　這可是大事，陸時安也請了半天假，專門陪姐妹倆。

　　有家人的支持，二丫明顯更加自信了些。

　　臨進場時，二丫深吸一口氣，小臉有些發白。

　　姜雲舒擰開水壺遞給她，裡面是林瓏特意準備的綠豆湯：

　　「喝兩口，解解暑，別緊張。」

　　她又拿出毛巾，細心替妹妹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然後給了她一個堅定溫暖的擁抱：

　　「二丫，別想太多，就像平時模擬考一樣，正常發揮就好，姐姐就在這外面等你，哪都不去。」

　　二丫感受著姐姐懷抱的力量和話語裡的信任，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匯入了湧入考場的人流。

　　快到中午時，小鈺忽然找來了。

　　她的表情有些沮喪和焦急。

　　「雲舒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姜雲舒神色微凜，直起身子：「出什麼事了？」

　　小鈺嘆了口氣：

　　「我就是太鬱悶了……才想著來找你說說，雲舒姐，咱們食品廠出口的事情，估計是要黃了。」

　　出口這個事，姜雲舒是準備了好久的，專門和一個叫安德魯的代理商對接。

　　「黃了？」

　　姜雲舒皺眉：「不是都談的差不多了嗎？」

　　小鈺搖了搖頭嗎，聲音悶悶的：

　　「是談的差不多了，但那個安德魯……簡直太難搞了！一直壓我們價格，都快是成本價了還挑三揀四，說我們的包裝土氣，質疑我們的衛生標準，說什麼歐美市場要求高，我們根本達不到……我看他根本就沒誠意！」

　　姜雲舒微微蹙眉，她遞給小鈺一杯給二丫準備的綠豆湯：

　　「別急，慢慢說，他具體怎麼挑剔的？」

　　小鈺接過，也沒喝，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語速快了起來：

　　「他說我們的糕點保鮮技術落後，包裝密封性不夠，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反正各種挑刺……還說，還說我們的產品就是個農家樂水平！登不上大雅之堂！」

　　小鈺臉色漸漸漲紅起來：

　　「雲舒姐，我知道你要陪二丫，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簡直欺人太甚！」

　　姜雲舒安靜地聽著。

　　安德魯提出的這些問題，在這個年代的中國民營廠裡確實普遍存在。

　　但錦鯉食品廠因為她的緣故，其實已經遠超同行標準，隻是缺乏國際認證和更現代化的包裝理念。

　　「他沒去廠裡實地考察，對吧？」姜雲舒問。

　　小鈺用力點頭：

　　「對！他就拿了樣品，在招待所看了看我們的資質文件，然後就噼裡啪啦提了一堆要求，死活不肯鬆口加價。」

　　姜雲舒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小鈺哭喪著臉：

　　「怎麼辦啊雲舒姐，咱們為了出口，準備了這麼久時間，做了這麼多升級……」

　　「別擔心。」

　　姜雲舒沉著道：

　　「他這隻是偏見和壓價的手段而已，我有辦法，小鈺，幫我約一下這位安德魯先生，兩天後。」

　　小鈺一愣：「雲舒姐，兩天後？可是我怕他……」

　　這麼長時間，小鈺怕安德魯一生氣，直接走了。

　　「他不會走的。」

　　姜雲舒知道小鈺在想什麼，微微一笑：

　　「我們給出的價格，已經是最低，他如果能拿下，就是一大筆錢，他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好吧……」

　　事情果然如同姜雲舒猜測的那樣。

　　安德魯得知會議時間安排在兩天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爽快的答應下來。

　　還揚言：已經準備好籤合同了，當然，價格還要再低百分之十。

　　兩天後，高考結束。

　　姜雲舒果然如同自己所說的那般，實打實的陪考了兩天。

　　高考結束後，二丫一下子鬆快下來，在金家睡了一天的覺。

　　而姜雲舒也沒耽擱，直接約見了安德魯，就在金舫軒。

　　安德魯是個四十歲左右，藍色眼睛的歐洲男人，眼神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絲傲慢。

　　他走進包間後，看到等在那裡的姜雲舒和小鈺，目光在姜雲舒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料到，能跟外國代理商直接談判的廠長，竟然是如此年輕漂亮的一位東方女性。

　　「哦，真是令人意外。」

　　安德魯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說道，語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別的：

　　「沒想到錦鯉食品廠的負責人是位美麗的女士，我是安德魯。」

　　「安德魯先生，幸會，我是姜雲舒。」

　　姜雲舒起身，落落大方地與他握手，態度不卑不亢。

　　落座後，安德魯果然立刻開始發難，幾乎將和小鈺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直接，居高臨下：

　　「姜廠長，恕我直言，貴廠的產品口味尚可，但無論是國際規範，還是包裝的標準，還是技術層面，都還停留在比較初級的階段，距離歐美市場還有很大差距。我們如果合作，需要投入大量成本進行改造和認證，因此這個價格，我認為是非常合理的。」

　　他侃侃而談，彷彿已經對錦鯉食品廠了如指掌。

　　姜雲舒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他終於說完，她才微微一笑，開口問道：

　　「安德魯先生，您提到我們的技術落後，請問您具體是指哪一項技術參數不達標？」

　　安德魯愣了一下，他隻是憑經驗和模糊的標準挑刺，哪記得住具體參數？

　　姜雲舒不等他回答，繼續問道：

　　「您還說我們的添加劑使用不透明，請問您是基於哪一份檢測報告得出的結論？是我們提交給您的數據有問題，還是您另外進行了抽樣檢測？」

　　安德魯的表情開始有些僵硬，他確實沒去核實過那些報告細節。

　　「另外，關於包裝。」

　　姜雲舒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獨特的力度：

　　「您認為我們的包裝密封性不足，請問您是通過哪些測試得出的結論？」

　　安德魯徹底啞口無言了。

　　他發現自己那些泛泛而談的挑剔，在這個年輕女廠長具體而專業的問題面前，根本站不住腳。

　　他確實沒有進行過實地考察和詳細檢測，所有的質疑都源於一種固有的偏見和對低成本利潤的追求。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