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盯著他,盯死他
送走周耀華,家裡的空氣似乎都清新明快了幾分。
啟明女校在姜雲舒和劉娟的努力下,正式開學已有一周,到如今,已經是走上正軌。
姜雲舒今天正好有空,就去學校巡視了一圈。
縫紉班人最多,女孩們在縫紉機間認真縫補,護理班裡,學生們兩人一組,練習包紮傷口和測量血壓。
文化基礎班姜雲舒是不限年齡的,所以下面坐著的女學員參差不齊,有的還帶著稚氣,有的則已顯風霜,
但她們的眼神都同樣渴求地盯著黑闆,學習知識。
「校長好!」
教室裡,劉娟第一個看到她,笑著點頭示意,學員們也都紛紛問好。
姜雲舒微笑著走進去,輕聲與學員們交談。
「學習跟得上嗎?」
「夥食還吃得慣嗎?」
「家裡有沒有什麼困難?」
這時,一個從偏遠山區來的女孩羞澀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碎布頭縫製的小荷包,上面歪歪扭扭地綉了一朵小花,雙手遞給姜雲舒:
「校,校長,這是我縫的第一個,送給您,我學了手藝,村裡人都說我有出息,我爹娘都高看我一眼了!」
姜雲舒接過那還略顯粗糙的荷包,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和酸澀。
她仔細看著,由衷地稱讚:
「縫得真好,這花也好看,好好學,將來不止能給自己做衣服,還能當師傅,帶徒弟,開自己的裁縫鋪子。」
女孩的臉瞬間漲紅,用力地點頭。
這樣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讓姜雲舒感慨不已。
不過,她覺得還不夠。
下午下課後,姜雲舒和劉娟並肩走在稍顯安靜的走廊裡。
「劉姐,我打算增設一個打字員和基礎會計速成班,專門針對有一些文化基礎的女孩,教她們打字和簡單的賬目管理,這樣,她們就可以試著找找辦公室的工作,比進車間更輕鬆,待遇也可能更好,你覺得呢?」
現在政策越來越松,城裡各單位對辦公人員的需求也在增加。
姜雲舒知道,馬上就是知識為王的天下了。
劉娟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好!我前些天還聽人說市政府那邊都在招打字員呢!就是機器金貴,不好弄。」
「機器我想辦法。」
姜雲舒目光深遠:
「我們要走在前面,才能給她們爭取到更好的機會。」
……
幾天後,姜雲舒接到了王園長的邀約。
地點是一家僻靜茶館的包間。
王園長早早等在那裡,顯得有些緊張。
見姜雲舒進來,她連忙起身。
寒暄幾句後,王園長切入正題,聲音壓得低低的:
「陸夫人,按您說的,我特別留意了周耀華那孩子的情況……確實,有些地方挺特別的。」
姜雲舒端起茶杯,神色平靜:「您說。」
「這孩子吧,在園裡特別孤僻,從來不跟別的小朋友一塊玩,就喜歡一個人待在角落,但是對老師呢,又特別……特別會討好,嘴甜,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乖得不像個孩子,反倒讓人心裡有點發毛。」
王園長斟酌著用詞。
她繼續道:
「還有,他好像對報紙特別感興趣,有次李老師帶了幾張包東西的舊報紙放在桌上,他趁人不注意,踮著腳看了好久,那報紙上正好有關於金承業先生參加廣交會的新聞,配了張小圖,他就盯著那圖看……」
姜雲舒眼神微冷,果然,賊心不死。
「最奇怪的是有一次午睡,有老師說,聽見他說夢話,模模糊糊地罵了一句老不死的……那語氣,嘖,特別狠毒,把老師都嚇了一跳,可他醒來後,問他什麼都不知道,一切正常。」
姜雲舒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推了過去:
「園長,辛苦您了,這點心意,孩子們都需要。」
王園長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接過: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了!您放心,我們一定繼續照顧好小華,有什麼情況一定及時跟您說!」
「多謝。」
姜雲舒微微頷首:
「尤其是,如果他表現出想打聽外面什麼事,或者有什麼特定的人試圖接觸他,請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
周末,二丫姜雲雅從學校回來了。
才短短一段時間沒見,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下有著明顯的青黑,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摞複習資料,連吃飯的時候都眼神發直,拿著筷子半天沒夾一口菜。
林瓏看著心疼壞了,不停地給她夾菜:
「雲雅啊,學習再要緊,也不能把身體熬垮了啊!你看你這小臉瘦的,多吃點肉。」
二丫這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扒了一口飯,嘆氣道:
「林阿姨,我也不想……可是今年高考競爭太激烈了,我們老師說,這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改變我們這些人命運的唯一機會……」
其實二丫心底偷偷在想,姐姐現在這麼成功,她如果考差了,那不是給她丟臉嗎?
她的目標是北京服裝學院,壓力如山般大。
姜雲舒見狀,放下碗筷,直接起身拉著二丫往屋外的花園走:
「走,陪姐姐散散步,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晚風輕柔,帶著花香。
姜雲舒挽著妹妹的胳膊,慢悠悠地走著。
「二丫,你的努力,姐姐全都看在眼裡,高考重要,但它絕不是人生的全部,別把自己綳得太緊。」
她聲音溫和而堅定:
「記住,無論高考結果如何,你都是姐姐的驕傲,你的才華不會被一張試卷否定,姐姐永遠是你的後盾和退路。」
二丫聽著姐姐的話,眼眶微微泛紅,一直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
「姐,我怕……」
「沒什麼好怕的。」
姜雲舒停下腳步,看著妹妹:
「我們當年,可還是在一個小山村裡,對比如今,不也一步步走過來了?放心,高考那幾天,姐姐把手頭的事都推開,全程陪著你。」
是啊,她三年前,還在家裡做活呢。
現在,能去學校學習,還能高考,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二丫點了點頭,一直積壓在胸口的鬱氣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