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著暖融融的風，透過紗簾在木地闆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小小的人兒赤著腳站在門口，穿著嫩黃色的連體睡衣，齊耳短髮，肉嘟嘟的小臉上一雙漆黑的大眼珠，好奇的打量著賀聿川。

　　賀聿川看到她，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想把她抱進懷裡，又怕嚇到她，隻能僵在原地，任由心底的歡喜和激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保姆連忙小跑過去，把樂樂抱起來，「我們樂樂睡醒了。」

　　樂樂的目光還落在賀聿川身上，保姆抱著她過來，「樂樂，這是你的爸爸。」

　　樂樂驚愕不已的看了賀聿川兩秒，然後猛地把頭一扭，「他不是爸爸！」

　　賀聿川伸在半空中想要摸摸她的手，僵住。

　　保姆尷尬的笑了一下，「樂樂第一次見你，認生。」

　　「樂樂···」賀聿川拿住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叫她。

　　樂樂把臉埋在保姆的肩上，不看他。

　　保姆連忙打圓場，「我先帶樂樂去洗漱。」

　　保姆抱著樂樂進了衛生間，賀聿川跟了上去。

　　保姆把樂樂放在粉色小馬的馬桶上解手，又幫她刷牙洗臉，換了衣服。

　　賀聿川像個局外人一樣，隻能看著，完全插不上手，他也完全不會做這些事。

　　樂樂時不時的看他一眼，漆黑的眼珠帶著陌生和不高興。

　　保姆把樂樂收拾乾淨，讓賀聿川看著樂樂，她去廚房做早飯。

　　父女倆坐在地闆上，樂樂鼓著小臉看著他，本就肉嘟嘟的小臉，鼓起來更可愛。

　　賀聿川想捏一捏，可又忍下了，因為她的小眼神並不友善。

　　賀聿川看得出，樂樂不是認生，是不歡迎他。

　　這讓他心裡悶悶的。

　　他不得不承認，那些被工作和距離填滿的三年，已經在他和女兒之間，悄悄挖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缺口。

　　杜錦買東西回來了，剛進門，樂樂就從地上爬起來跑上去。

　　矮墩墩的小身材，短短的小胖腿，可愛的不行。

　　「媽媽！」

　　杜錦一手拎著東西，一手牽著她的小手走過來，「樂樂，這是爸爸。」

　　「他不是爸爸！」杜棲樂氣鼓鼓的說。

　　杜錦愣了愣。

　　本以為樂樂看到賀聿川會很開心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狀況。

　　杜錦把東西放下，對賀聿川說：「東西買回來了，你先去打整一下自己。」

　　賀聿川打開袋子一看，從裡到外的衣物、睡衣、剃鬚刀，他日常需要的都買了。

　　他拿著東西進了衛生間洗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杜錦感覺的到，他情緒不高。

　　杜錦抱起樂樂坐在沙發上，溫柔的說：「你一直盼著爸爸，怎麼爸爸回來了，反而不高興了？」

　　樂樂還不會表達那麼複雜的情緒，隻會委屈的說：「我不要他當爸爸！」

　　杜錦：「可他就是你的爸爸，這沒法改變。」

　　杜棲樂傷心的冒出大顆大顆的眼淚。

　　「好了，不哭。」杜錦給她擦著眼淚，「媽媽不是跟你說過，爸爸在國外，他還不知道有你。昨天他回來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

　　「他坐了很遠的飛機，還很久沒有睡覺，就是為了來看你，你這樣說話，爸爸會傷心的。」

　　「媽媽知道，你第一次見爸爸很不習慣。你跟他相處幾天就會發現，爸爸是個很好的人。」

　　杜棲樂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似懂非懂的看著杜錦。

　　杜錦給她擦乾淨眼淚，「現在又多了一個愛你、陪你玩的人，你不能哭了哦。」

　　賀聿川洗了澡換了衣服，颳了鬍子，形象頓了一變。

　　他出來的時候，杜棲樂坐在她的嬰兒椅上，保姆正在喂她早飯。

　　杜錦在陽台那裡接電話，看到賀聿川出來，她說了兩句後，掛了電話。

　　「賀聿川，你跟我來。」

　　杜錦把賀聿川帶進兒童房，關上門。

　　「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沒處理好。」

　　賀聿川抿了抿唇，就有點難過。

　　杜錦說：「一是我沒提前跟她說過你會來，她沒做好準備，你突然出現，她一時難以接受。二是，我也沒給她看過你的照片，可能你的樣子跟她想象中的爸爸不一樣，所以她會這樣。還有一點···」

　　杜錦頓了頓說，「也許，這麼多年你沒來看她，她心裡委屈。當然，這些都是我的責任，很抱歉。」

　　賀聿川吐出一口濁氣，「別說什麼責不責任的，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讓她接受我。」

　　杜錦說：「你要不急著回去就多陪她兩天。她的性格開朗，喜歡畫畫、種花、搭積木、騎小馬······，你陪她一段時間，她會接受你的。」

　　杜錦說了一堆杜棲樂喜歡的東西。

　　賀聿川：「沒有她不喜歡的？」

　　杜錦：「···好像是，隻要陪她玩，她都喜歡。」

　　賀聿川：「這就好辦了。」

　　杜錦說：「我要去公司了，你有什麼不懂的找王姐。」

　　兩人走出去，杜棲樂吃完早飯了，正趴在地上亂畫。

　　杜錦蹲下來，「樂樂，媽媽去上班了。」

　　杜棲樂擡頭，「媽媽再見。」

　　杜錦摸摸她的小腦袋，「讓爸爸陪你，不能發脾氣哦。」

　　「哦！」

　　杜錦離開了，賀聿川坐在地闆上，「你在畫大象嗎？」

　　「這是長頸鹿。」她說話還有點口齒不清。

　　賀聿川：「···」

　　合著，這長長的東西不是鼻子，是脖子？

　　「長頸鹿的脖子不是這樣。」賀聿川說著打開手機，「剛好我給長頸鹿照了照片，給你看。」

　　杜棲樂的小臉湊過來看，她伸出白嫩的指頭指著其中的一隻長頸鹿，「它怎麼不笑？」

　　賀聿川：「···」其他長頸鹿也沒笑啊！

　　不對，長頸鹿會笑嗎？

　　賀聿川問：「怎麼看出來它沒笑？」

　　「你看它的嘴閉著。」

　　賀聿川：「···它牙疼，笑不出來。」

　　其他長頸鹿不是在笑，是正在吃東西，嘴巴咧開了一些。

　　杜棲樂又問：「長頸鹿的牙也很長嗎？」

　　賀聿川沒關注過它們的牙，「很長，你沒看過長頸鹿？」

　　杜棲樂搖頭。

　　「我帶你去看，野生動物園就有。」

　　賀聿川搜了一下最近的野生動物園，在別的城市，相隔四百多公裡，坐飛機一個小時也就到了。

　　「我們去看長頸鹿，好不好？」賀聿川問。

　　杜棲樂：「我要和媽媽去。」

　　才第一天，賀聿川不能操之過急。

　　他找話題，「那我教你畫畫，我什麼都會畫。」

　　杜棲樂：「我會畫畫。」

　　賀聿川：「···」她畫的那些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賀聿川說：「那我們玩別的？」

　　杜棲樂問：「你沒有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