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錦走到卧室門口，輕輕的推開門，她先走進去，打開了床頭的夜燈。

　　賀聿川站在門口，就看見了大床上的小人。

　　她沒枕枕頭，小腦袋歪歪的平躺著，雙手舉在耳旁，被子被她蹬到了一邊，她一隻腿伸直，一隻腿彎曲著，那睡姿可愛極了。

　　杜錦輕輕的拉上被子，給她蓋好。

　　賀聿川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小小的人兒短髮軟軟地貼在臉頰兩側，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賀聿川的指尖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很久才敢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肉嘟嘟的小臉軟軟的，賀聿川的眼眶莫名發熱。這就是他的女兒，是他錯過了三年成長的小生命，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睡著。

　　房間裡隻剩下小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賀聿川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一眼不眨的看著床上的人，整個夜晚都變得柔軟起來。

　　杜錦輕輕的走了出去。

　　她靠在沙發上，仰著臉獃獃的看著天花闆。

　　那天看見賀聿杉他們的那一刻，她曾有過瞬間的害怕和不知所措，也就幾秒鐘的時間，她就坦然了。

　　不管她和賀聿川的關係如何，賀聿川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知道樂樂的存在，也有權探視樂樂。

　　樂樂一直想有個爸爸，等她明天醒來，肯定會很開心。

　　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個小時，賀聿川還沒從房間裡出來。

　　杜錦走到門口，賀聿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床邊看著孩子。

　　「賀聿川。」杜錦小聲說，「時間不早了。」

　　賀聿川站起來，走出來，輕輕的關上門。

　　杜錦問：「你是去附近酒店住還是？」

　　賀聿川擰了一下眉，「家裡沒房間？」

　　家裡有三個卧室，杜錦和孩子住了一間，一間是兒童房，沒床，還有一間是保姆住的，有時候杜錦加班回來的晚，保姆會帶著樂樂先睡。

　　杜錦說：「你要不介意就睡沙發。」

　　賀聿川：「···嗯。」

　　杜錦找了被子和枕頭放在沙發上，先回卧室了。

　　她親了親樂樂的臉蛋，關燈睡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裡牽挂著門外的人。

　　再次相見，沒有紅著眼眶的激動，也沒有紅著臉的羞澀，像是尋常日子裡的尋常相見，格外平靜。

　　三年多了，也許賀聿川已經交了女朋友，也許已經有了門當戶對的對象。

　　他來這裡，隻是知道他有孩子了，作為孩子的父親，他肯定是要來看的。

　　當年是她決然的離開，如今就不該奢求他的心依舊為她停留。

　　賀聿川去公衛洗澡，裡面放著很多可可愛愛的小東西。

　　他好奇的拿起一個粉色的小馬仔細的看了看，呃······原來是個小馬桶。

　　賀聿川洗了澡又穿上他的臭衣服。

　　他來得急，什麼都沒帶。

　　躺在沙發上，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不喜歡小孩，也從沒想過要孩子，突然有了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女孩。

　　他拿出手機，現在已經淩晨三點了，他再次點開了趙文宇發來的那些資料，仔細看起來。

　　杜文才在三年前出車禍死了；杜錦這三年跟人合夥開電商公司，她一直沒結婚，沒交男朋友；孩子叫杜棲樂，八個多月早產的······這一切，他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這一切隻是冷冰冰的文字和客觀描述，杜錦和孩子這三年裡，藏在時光裡的真實生活，又該是什麼模樣？

　　當年，杜錦為什麼不告訴他，她懷孕的事？

　　她那麼決絕的離開，又斷了一些聯繫方式，表明態度她徹底不要他，可她為什麼又留下兩人的孩子？

　　這三年，她不結婚不交男朋友，是因為忘不了季川，還是因為孩子？

　　······

　　胡思亂想了許多，天已經亮了。

　　保姆推門進來，看見沙發上躺著一個男人，嚇了一跳。

　　「你···你是誰？」

　　賀聿川從沙發上直起來。

　　從接到趙文宇的電話，他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沒睡覺沒刮鬍子，形象確實有點差。

　　杜錦從卧室裡出來，「王姐，他是樂樂的爸爸。」

　　保姆震驚的嘴巴都張大了，「先生，你好。」

　　跟詐屍一樣，昨晚她回去的時候還沒有，今早她來，就有了。

　　杜錦已經洗漱好了，「王姐，我出去一趟，你聽著樂樂有沒有醒。」

　　杜錦又問賀聿川，「我去外面給你買換洗的衣服，你還有什麼需要的？」

　　「你看著買吧。」

　　杜錦出門了，保姆進廚房準備樂樂的早飯。

　　陽光照進客廳，有些刺眼。

　　賀聿川靠在沙發上，看著刺眼的陽光，這才感覺真切，他回國了，見到了杜錦，還有了一個女兒。

　　保姆從廚房出來，「先生，我給你煮碗面？」

　　賀聿川這幾天都是吃飛機餐，現在確實感覺餓了，他也沒客氣，「好，謝謝。」

　　賀聿川起床洗漱，保姆煮好面端到桌上，雞湯麵，上面有雞肉和蔬菜。

　　賀聿川吃了兩口面，「你來這裡做保姆多久了？」

　　「樂樂六個月大，就是我照顧她。」

　　「樂樂的身體好嗎？」他問。

　　八個多月就出生，賀聿川擔心她身體不好。

　　保姆說：「可健康了。別看她早產了一個月多，身體不比別的孩子差。當然了，這全是小杜的功勞，她對孩子可上心了，看書、上網查資料，科學餵養。孩子生病了，她全程照顧著。我在好幾家當過保姆，小杜是我見過的對孩子最上心的母親。」

　　賀聿川聽著，心疼和愧疚。

　　孩子養的倒是好了，可杜錦太辛苦了。

　　保姆在誇杜錦如何的好，這時候，卧室的門傳來響動。

　　賀聿川尋聲看去，那扇門被打開，一個小人赤著腳從裡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