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一人換一人
賀聿舟的臉上看不出膽怯,他坦然的迎上黑洞洞的槍口,「你想我怎麼死都行,放了她們!」
安德烈沒有開槍,而是又用槍栓打在賀聿舟的下顎處,「就這麼讓你死了,多沒意思!」
賀聿舟被打的頭偏向了一邊,嘴角瞬間溢出鮮血。
他吐掉口中的污血,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想怎麼玩都行,但我們之間的事,別把無辜的女人扯進去。」
「是嗎?」安德烈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
忽地,他的手腕擡起,槍口指向姜棠她們。
「砰」的一聲巨響,子彈從兩人中間穿過,射向天空。
兩人毫無準備,被這一聲槍響嚇得同時驚叫一聲,「啊!」
兩人被嚇得連唇色發白,耳朵也在嗡嗡作響。
姜棠感覺到小腹猛地收縮,一陣疼痛感襲來,她疼的吸冷氣,臉色也更加蒼白。
賀聿舟一把抓住安德烈的手槍,「有什麼沖我來,何必為難兩個女人!」
安德烈一腳踢在他的小腹上,「徽章!」
賀聿舟痛苦的蹙了一下眉心,手裡還緊緊抓著他的槍,「把她們放了,我就給你徽章!」
「我要不放呢?」安德烈反問。
對安德烈而言,抓姜棠和賀聿杉隻是為了引來賀聿舟。
現在賀聿舟來了,這兩人也沒什麼用了,可以殺可以放,全憑心情。
賀聿舟很沉著的說:「你要的是徽章,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徽章在哪。你放了她們,我就告訴你!」
安德烈思把槍口抵在賀聿舟的太陽穴上,「隻要你死了,徽章我可以慢慢的找。」
賀聿舟面無懼色的迎上他的目光,「這麼多人想要徽章,你能搶的到?」
安德烈手裡的槍重重的按在賀聿舟的太陽穴上,「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的食指緩慢的扣動著扳機。
賀聿舟仍然不露一絲怯意的看著他,四目相對,此時賭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賀聿杉和姜棠緊張的看著這一幕,手心裡全是汗,連呼吸都停止了。
「砰」的又是一聲槍響。
賀聿杉嚇得又是一聲驚叫,她閉著眼不敢看。
姜棠被嚇得身體抖了一下,眼皮也抖動了幾下。
她連忙睜大眼看向下面,安德烈的槍口對準天空,賀聿舟還好端端的站在那裡。
姜棠緊張的情緒剛剛放鬆一點,誰知道一下秒,安德烈的手肘猛擊在賀聿舟的後脖頸上。
賀聿舟趔趄一下,還沒站穩,安德烈又是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賀聿舟瞬時倒地。
安德烈一腳又一腳的踢在賀聿舟的身上,賀聿舟蜷縮著身體,用雙臂擋住自己的頭。
他本就骨折的手臂,挨了很多腳。
他想,骨頭應該斷了。
安德烈一番拳打腳踢還不夠洩憤。
「你們兩個!」他一指旁邊的兩個手下,「給我狠狠地打,別弄死就行!」
賀聿舟被兩人拎起來,一拳打在臉上,他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流出了血。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賀聿舟一下被拎起來,一下又摔倒在地。
這一拳一腳像是落在了姜棠和賀聿杉的心上,兩人心疼的快要窒息。
「大哥···大哥···」
賀聿杉哭的很傷心,她使力的掙紮著,想要掙脫下去,去救賀聿舟,可她根本掙不開。
「我錯了!都怪我!」她哭著說著。
要不是她給賀聿舟下藥,她和姜棠就不會離開江州,也就不會被壞人抓住,大哥也不會豁出自己的命來救她們。
姜棠沒有出聲,可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是賀聿舟,是高潔的月,隻有別人仰望的份,此時卻像一灘污泥一樣,任人踐踏。
姜棠也在努力的掙紮,想要掙脫捆綁,去救賀聿舟,可沒用。與此同時,小腹的墜痛感越來越強。
時間如此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兩人終於停止了毆打。
賀聿舟蜷縮在甲闆上,半睜著眼,一動不動,他的胸腔微微起伏著,那是他的呼吸。
他們給他留了一口氣。
「大哥!」賀聿杉哭著喊他。
「賀、聿、舟。」姜棠的雙唇控制不住的顫抖,她艱難的出聲。
安德烈用腳蹬了蹬賀聿舟的肩,「死了沒?」
「死不了。」賀聿舟嘴硬的說。
他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整張臉都變形了。
他艱難的翻過身,用雙膝和左手撐著甲闆,深呼吸兩口蓄力,想要站起來。
可每呼吸一下,胸腔都是疼的,他緊咬的牙關,一用力,身體剛撐起來,就又摔倒在甲闆上。
同時,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裡噴出。
「大哥···」賀聿杉哭的停不下來。
姜棠默默流著淚,指甲深陷進掌心裡。
賀聿舟在甲闆上趴了一會兒,恢復了一點體力,左手撐著甲闆,再次艱難的起身。
這一次,他終於站起來了。
他站在安德烈的面前,用手背擦了一下嘴上的鮮血。
嘴上的鮮血沒擦乾淨,反而手背上也沾上了血。
賀聿舟問:「現在可以把她們放了嗎?」
他一說話,露出的牙齒全被血染紅了。
他迎著風,衣擺飛揚,他的身形也在輕微晃動。
看得出,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全靠意志力撐著。
安德烈挑眉一笑,「可以。不過···你一個人隻能換一個人。」
賀聿舟勾唇,「兩個人換兩個人。」
賀聿舟慢慢轉身,看向他剛才乘坐的那條船,「阿林!」
半分鐘後,阿林帶著一個女人出來。
女人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身上同樣被繩子五花大綁著。
「安德烈,救我!」女人對著安德烈大喊。
安德烈的臉色沉下來,用槍指著姜棠,質問賀聿舟,「你敢帶人來?!」
「他隻是個開船的。」賀聿舟單手按下他的槍口,對著大海,「用我和黛西換她們倆,你不虧。你把她們放了,讓他帶她們走,我留下。」
安德烈輕笑,「可我為什麼要換?」
話音落,隻聽見一聲槍響。
姜棠和賀聿杉又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一大跳。
再看旁邊的那條船,船頭被血染紅了,女人倒在血泊裡。
阿林站在一旁,他臉上濺的都是血,鮮紅的血液順著船身淅淅瀝瀝的流進大海裡,引來了一群魚兒瘋狂的撕咬。
「啊!!!」賀聿杉連殺雞都沒見過,突然目睹殺人,她嚇得失聲尖叫。
姜棠也嚇得臉色慘白。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姜棠忍不住的嘔吐起來,小腹的疼痛感愈發劇烈。
賀聿舟臉上的震驚一閃而過,很快就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微微擡頭,瞥了眼被嚇到的那兩人,眼裡藏著擔憂。
他的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但他要儘力保住她們倆。
「真是遺憾,又隻有你一個人了。」安德烈對著還在冒煙的槍口,吹了吹。
賀聿舟再回頭時,眼神已經讓人看不出情緒,「沒想到你連跟了你這麼多年的黛西都殺。」
安德烈收回槍,冷笑著說:「一個女人而已,你應該把我媽媽抓來,或許還有交換的可能。」
賀聿舟說:「可惜你們家死的就剩你一個人了。」
安德烈笑的更冷,「所以這次我贏定了。」
賀聿舟嘴上說著,「不到最後,勝負未定。」
實際上,心裡沒太多的底氣。
確實,安德烈沒有軟肋。
而他,有兩根。
安德烈就喜歡玩挑戰人性的遊戲。
剛才沒看到姜棠和賀聿杉的好戲,已經有些失望了。
不過,賀聿舟的好戲更好看。
「一個人換一個人。」安德烈用槍指了指姜棠和賀聿杉,「她們倆,你換誰?」
賀聿舟看向那兩人。
賀聿杉哭的滿臉是淚,驚恐的眼裡是渴望和糾結。
再看姜棠,她沒有血色的小臉上掛著淚,那雙眼睛失去的往日的靈動,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姜棠清楚賀聿舟的為難。
同樣,她也很為難。
她心裡有那麼一點期望,賀聿舟可以選她,可她也希望賀聿舟選賀聿杉。
一方面,如果能活下去,他們兄妹以後還要面對彼此一輩子。
另一方面,賀聿杉本性不壞,隻是大小姐脾氣太嚴重。賀叔叔對她們母女那麼好,這是她唯一能為賀叔叔做的事。
看賀聿舟猶豫不決,安德烈笑的很開心,「我最後給你三秒鐘!我幫你選。」
安德烈的槍口對準姜棠和賀聿杉,他左右移動著手裡的槍,每喊一聲,槍口對準其中的一個人。
「三!」槍口對準姜棠。
「二!」槍口對準賀聿杉。
「一!」槍口再次對準姜棠。
賀聿舟在安德烈喊出「一」時,他同時出聲,「放了我妹妹!」
賀聿杉害怕、震驚、感動、愧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哭的很傷心,「大哥,你走!我不要你換我!」
她希望賀聿舟能選她,可她也清楚的知道,她不能這麼自私,大哥從來沒虧待過她,她不能用大哥的性命來換自己的命。
姜棠很平靜的接受,賀聿舟選擇賀聿杉的現實。
她告訴自己,賀聿舟不是會束手就擒的人,他肯定有什麼計劃。
賀聿杉那麼笨,隻會拖後腿,她比賀聿杉聰明,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姜棠看向賀聿舟,對他微微一笑,用眼神告訴他,沒關係。
安德烈拍手叫好,「真是個明智的選擇,如果是我,也會選擇妹妹。」
賀聿舟看著姜棠臉上的笑容,又對上她理解的目光,他的胸口錐心般的疼。
他理智又克制了那麼多年,還是非姜棠不可······
姜棠算計、虛偽、無理取鬧、貪財好色,可她善良、聰明、幽默、古靈精怪······讓他歡喜讓他生氣。
這樣的姜棠,他很難不愛。
賀聿杉哭喊著拒絕,「大哥,你換姜棠!我不怕,我跟你一起面對!」
姜棠微微偏頭,對賀聿杉小聲說:「你快走,我吃了葯,反正也活不了。」
賀聿杉哭的更傷心了。
安德烈讓兩個手下把賀聿杉放了下來,解開了她身上的繩子,把她拎到了賀聿舟的面前。
賀聿杉哭著搖頭,「大哥,我錯了!」
賀聿舟很平靜的說:「別哭了,趕緊走。」
「大哥···」賀聿杉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走!」賀聿舟加重了語氣。
賀聿杉一步一頓的走到船邊,「大哥,我等你們平安回來!」
她又看向姜棠,「姜棠,隻要你能回來,我就叫你姐!」
姜棠在空中搖擺著,「趕緊走吧。」
她才不稀罕!
賀聿杉腳下發軟,登上舷梯時,身體都在搖晃。
阿林上來把她扶到了船上。
賀聿舟對阿林說:「帶她回去。」
阿林重重的點頭,「賀總,你放心!」
船隻開走了,海上隻剩下他們的這一艘船。
賀聿舟說:「反正我們也跑不了,讓你的人把她放下來。」
「賀,你的要求太多了。」安德烈說,「我已經退讓一步,放了你妹妹,你該把徽章交出來。」
賀聿舟說:「隻要你放了她,我就把徽章給你。」
「你還真是得寸進尺!」安德烈把槍對準姜棠,「你們華國有句古話,叫做不見棺材不掉淚!」
賀聿舟按住他的槍,「她死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安德烈笑的猙獰,「我的女人死了,你的女人也別想好好活著。」
安德烈問:「你說,我是該打爆她的頭,還是打斷她的繩索?」
賀聿舟緊抓著他的槍不放,「有種沖我來,她什麼都不知道!」
安德烈一腳踢開賀聿舟,隨意的對著姜棠的方向開了一槍。
「啊!」姜棠痛苦的叫出一聲。
子彈擦到了她的胳膊,她穿著淺藍色的長袖襯衫,鮮血很快就浸濕了她的衣服。
更甚的是,她小腹的疼痛感更加的劇烈,雙重的疼痛,她的整張臉都痛苦的擰起來。
姜棠感覺下面有一股暖流流出來。
很可能是跟上次一樣出血了。
安德烈說:「賀,她對我可沒什麼用。」
賀聿舟看著姜棠痛苦的表情,心臟像是剜肉般的疼。
這一槍打到了胳膊,下一槍不知道會打到哪裡。
被打個半死都沒有低下頭顱的賀聿舟,此時彎下了脊樑。
他的語氣都軟了下來,「安德烈,隻要你放她走,我答應你,一定給你徽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