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7章
並且看周師傅準備的這些資料和行事風格,應當是帶過不少屆學生了,在教學方面也是經驗豐富。
寧遠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覺忘了時間,幾乎到了兩耳聽不見窗外事的程度。
就連周師傅什麼時候打飯回來,又什麼時候坐到他旁邊的都不知道。
等寧遠翻完手上這份資料,準備去換另一份資料來看的時候,這才注意到旁邊坐了個人,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看去。
周師傅笑呵呵地坐在旁邊,一隻手支在桌邊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沖他笑。
「小夥子,看得很入神嘛。」
寧遠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您寫的太好了,我不知不覺就看入了神。」
「您在這裡坐多久了?對了,別耽誤您吃飯的時間,我們先……」
話說到一半,寧遠一扭頭才發現,飯盒就擺在自己左手邊的桌沿上,隻不過兩個飯盒,隻剩一個裡面還盛著飯,另一份已經洗得乾乾淨淨。
周師傅笑著給他拿了副筷子。
「我的那份早就吃完了,看你看東西看得認真,就沒打擾你,飯應該還是有點熱乎氣,你湊合著吃吧。」
寧遠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
這老爺子當真是個性情中人,換作別人,對剛認識一天的人隻會客客氣氣,該吃飯的時候提醒對方及時吃飯,免得飯菜涼了倒顯得自己照顧不周到。
周師傅倒好,自己覺得吃飯不重要,對別人也是一樣的想法。
不過這樣也挺好,務實不虛偽,而且寧遠和他想法也差不多,畢竟人正在認真看東西的時候是最討厭被打斷的,這種專註的狀態記東西記得最清楚最牢固。
如果被打斷,想再重新高度集中精神,就很難了。
周師傅又喝了一口茶,好笑地瞅著他。
「你笑什麼呢?」
「我是覺得您完全沒拿我當外人,我很感激,也覺得很親近,像是……和從前的長輩相處一樣。」
就像和陸衍川相處。
和周師傅相比,陸衍川更加務實直接一點,做人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沒有任何彎彎繞,態度鮮明。
但相似的一點是,陸衍川也是從小教導他做事情要能分清楚輕重緩急,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在心裡排好序,把重要的事情先做完,再去做無關緊要的。
並且能專註連續做一件事的時候,最好不要被其他外物因素幹擾,這才是更快更好地做好事情的秘訣。
寧遠從小在陸衍川手底下培養起來,也早就養成了先做事,把事情做完了再吃飯的習慣。
這樣的人相處起來反倒舒服,至少不用費盡心思地去猜忌對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真實的意圖又是什麼。
周師傅聽他這樣說,也跟著笑了笑。
「你這孩子也確實與眾不同,這要換做別的人,尤其是我之前帶過的那幾個嬌氣徒弟,早就開始抱怨飯都涼掉了,不好吃了。」
「看你這脾氣,也確實腳踏實地,不錯,以後肯定大有前途。」
趁著寧遠吃飯的功夫,周師傅又問他方才的資料裡面,有沒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
寧遠吞下一口飯,趕緊將自己的筆記本推過去。
「有些不懂的問題,我已經在筆記本裡記好了,還請周師傅指點。」
周師傅看了一眼他碗裡的飯,又擺擺手。
「你先吃,我看看你的問題,跟你口頭講一講就行,都是些基礎知識,你一邊吃飯一邊就能消化的了。」
寧遠點點頭,一邊低頭快速扒飯,一邊聽。
事情果然如周師傅所說,大部分都是一些相當基礎的問題,周師父隨口一講,便點到了關竅,寧遠一邊吃著飯,一邊就將問題消化了。
迅速吃完了飯,寧遠將飯盒往旁邊一擱,又接著問餘下的問題。
周師傅一邊喝茶,一邊一一解答。
聊天的過程中,周師父就注意到了,寧遠悟性相當不錯,已經將他剛剛講過的事全都清清楚楚記在了心裡,甚至再次提出的問題也是在已經理解的基礎上延伸出來的,相當有深度。
有些有點深奧的問題,周師傅甚至不用費太多口舌講解,稍微點撥兩句,寧遠瞬間明了。
周師傅還是頭一次感覺給別人講課還能這麼輕鬆,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就講了別人將近兩個小時還不一定能理解得了的內容。
中場休息時,周師傅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的樂顛顛的。
「滋溜」一口茶下肚,簡直渾身舒暢。
「哎呀,你這娃娃真是聰明啊,一點就透,簡直悟性太高了,我前半輩子遇到的要都是你這種學生,我估計命都能長一半,說不定我老頭子這會還不用退休,還能再撐個幾十年呢!」
說到激動處,周師傅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
寧遠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去,差點嗆到,連著咳嗽了幾聲,有些好笑。
周師傅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反倒更激動了。
「孩子,你真的很適合跟著我一起搞研究,你要是有這方面的志向,隨時可以來聯繫我。」
寧遠笑著點頭。
「好,謝謝周師傅。」
周師傅擺了擺手:「別周師傅周師傅的叫了,聽著多生分啊。」
「我可是認定你這個徒弟了,你要是也認我這個師傅,把前面的姓去掉,直接喊我一聲師父吧。」
寧遠愣了一下。
周師傅拿眼角悄咪咪瞥了瞥他,小老頭鬍子一撇。
「咋啦,拜我為師還委屈你了?不願意啊?」
「哼,你不願意拜,我還不願意收呢,當我沒說過吧。」
周師傅地扭過頭,撇了撇嘴,不甚滿意的樣子,但又忍不住撩起眼皮,偷偷摸摸拿眼角瞅他的反應。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覺得,拜師應該更隆重一些,您是前輩,是專家,想認您當徒弟的人必定不在少數,要是這麼容易,我就成了您徒弟,豈不是便宜了我?」
小老頭瞬間被這話逗樂了,一張臉轉陰為晴。
「嘿,你這小子嘴皮子倒是挺溜。」
他慢悠悠地摸著下巴,眯縫著眼睛。
「哎呀,這都是新時代了,不搞舊社會那一套三跪九叩的,不過你說的也對,拜師的流程還是得有的。」
「不如這樣吧,你端杯茶給我,就算拜師了,怎麼樣?」
「我跟你說啊,我這輩子雖然也交過不少人,但是真的徒弟可沒收過幾個,我那在大學裡面教書的大徒弟算一個,還有兩個在研究院裡正在搞研究呢,你算是第4個。」
「我年紀大了,也快退休了,估計你這第4個就是最後一個嘍,過了這村可沒這個……」
話沒說完,一杯茶已經遞到了眼前。
「師父,您請喝徒弟的拜師茶。」
寧遠恭恭敬敬彎腰鞠躬,雙手將茶捧至幾乎與肩齊平,態度誠懇。
老頭兒滿意極了,笑出的褶子裡彷彿都寫著得意兩個字,趕緊伸手把茶接了過來。
「不錯不錯,是個懂禮數的好孩子。」
師徒倆各自都滿意了,氣氛那叫一個其樂融融。
有了周師傅在一旁解釋,寧遠接下來更加心無旁騖地一頭紮進了這為期一個月的學習之中。
接下來的生活安排的簡單直接。
白天,寧遠跟著周師傅一起到培育大棚裡現場實地觀察、操作,學習,一方面是跟著已經有的項目,和其他研究員一起多聽、多記、多積累經驗。
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眼力,免得最後學習完儀通,隻培養出紙上談兵、一到實際上手就抓瞎的情況。
寧遠白天一言不發地跟在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後面,一邊學習一邊做筆記。
時不時的,周師傅扭頭看他一眼。
最開始還需要周師父開口詢問他有沒有什麼問題,若是提問方才所說的要點、重點。
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寧遠已經摸清了師父提問的規律,往往師父隻看他一眼,寧遠就能分辨出師父這是想讓他提問題,還是想讓他總結重點,並對答如流。
到了晚上,寧遠吃過了晚飯,先將今日學到的知識點全部彙集在一起,整理成筆記,而後開始看資料。
寧遠的進度很快,加上記憶力又好、理解力又強,這些基礎的東西幾乎掃過一遍,就記得差不多了,最多看上兩遍,便基本能記住且理解。
周師傅看著自己的小徒弟進步飛速,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提問小徒弟,以及去幫小徒弟搜集下一階段學習的資料。
師徒倆進度配合相當默契,一個悶著頭學,一個悶著頭找,分別觀察小徒弟的狀態。
眼見著寧遠短短幾天就學會了其他學生要學上一學期的內容,周師傅簡直每天做夢都在笑,逢人就說「我老周也是體會到招到天才地資的感覺了,你們體會不到吧?」。
不出一周,整個技術站以及旁邊的研究所都知道了周師傅收了個得意弟子的事。
周師傅每天將小徒弟帶在身邊,得意的不行,也不發脾氣罵人了,每天笑盈盈的,但凡背後有個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在寧遠又一次完美學習並消化了一批知識後,周師傅終於忍不住將自己壓箱底的東西掏了出來。
當寧遠看見整整6本,從舊到新,依次在自己面前排開的筆記本時,有些意外。
這6本筆記本,每一本都格外厚實,邊緣被磨得毛糙,一看就是經常翻閱。
最舊的那一本,封面上寫著的日期已然是幾十年前。
「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