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沒有人重視心理問題,所以也沒有及時治療的觀念,所以當初孫奎回來除了接受調查,就是接受審判。
組織上雖然體諒他,但他畢竟也是的確沾染了那東西,不得不入獄戒斷治療。
孫奎是何等驕傲的人,一夕之間兒子沒了,就死在他面前,全家隻剩下他一個,他自己也沒辦法繼續為國效力,隻能待在戒斷所裡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當時造成的創傷不光沒得到治療疏解,反而被埋起來了。
「可以說孫大哥這些年,一直在與當年的心理創傷作伴,他在裡面那麼頹廢,與此也有很大的關係。」
「有些心理問題是可以隨著時間自愈的,但是有些不能,孫大哥這種就屬於後者。」
陸衍川靜靜的看著不遠處的孫奎。
「但他看起來,和我當年見到他時,差距不大。」
林初禾點頭:「因為他是在表演當年的自己。」
「我猜是是因為他還想再為國效力,見到你們這些老戰友、老朋友,但他性格又要強,不想你們同情他,可憐他,所以才會如此。」
「可越是這樣,就越能說明他的創傷後遺症嚴重。」
「我了解過一些相關的例子,之前戰爭時期剛剛結束的那幾年,很多從前線戰場上回來的老兵,都會莫名其妙的開始食慾減退,毫無緣由的噁心嘔吐、腹脹。」
「這其實就是長期的負面心理狀態,影響了胃腸道的正常功能。」
「許多人不知道,腸胃其實是情緒器官,很容易被情緒所左右,心理狀態一旦出現問題,最先出現癥狀的就是腸胃。」
「除了這些,更嚴重的也有很多,比如酗酒、慢性疼痛、失眠甚至失憶。」
「隻是不知道孫大哥癥狀究竟如何了,但從你們的描述來看他分明不是會心軟的人,而且應當是公私分明的。」
陸衍川點頭。
「的確,孫大哥一向是公私分明,從不把私人感情帶入工作。」
「也從不會對敵人有任何同情。」
孫奎觀念上分得清楚,感情上卻像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似的,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林初禾點頭。
「他一看到周見陽就那麼容易聯想到自己的孩子,並且會陷入悲傷的情緒當中,並且被關押的這些年,孫大哥持續情緒低落,並且有否定自己的表現,對生活失去興趣,這些反應,有些像我在書中看過的持續喪親障礙。」
「這種情況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治療,孫大哥又持續和周見陽這個這麼像他兒子的孩子相處下去,隻怕病情會加重。」
「如果嚴重到出現軀體化、有輕生的傾向就麻煩了。」
林初禾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當時隻想著讓孫大哥來幫忙,竟然沒考慮到這些。」
陸衍川看她自責,不由伸手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是好意,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治療的辦法。」
林初禾一愣。
他這是在……安慰她?
想不吃驚都難。
陸衍川竟然還會安慰人,真是想不吃驚都難。
這要是說出去,估計又夠那些戰友津津樂道一陣子的了。
不過……他剛剛的話說是安慰,語氣裡的堅定和信任卻像是真的。
自己的能力被人信任,林初禾心中有些微妙,莫名舒坦。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點點頭。
「那我就試一試,看來我這幾天還是得找點時間,單獨和孫大哥聊一聊。」
周見陽這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小孩。
孫奎的心病不緩解,他以後很有可能再用這件事當做刺向孫奎的刀。
孫奎如果被反覆傷害,還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減輕孫奎的癥狀,不論是對孫奎來說還是周見陽來說都好。
孫奎不再被過往的事糾纏的那麼深,也能好好的約束周見陽,至少在周見陽面前沒有軟肋和弱點,著手給他安排起訓練來也能更方便。
另一邊,季行之猶豫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幾乎滿腦子都是沈時微和兩個孩子的事。
忍了又忍終歸還是忍不住,最終還是決定在下午放訓後,買了些孩子愛吃的東西,拎著去了沈時微的麵館。
太陽已經落山了,按理說從前這個時候,各個店面都該收拾東西,清點貨架,準備再晚一些就關門了。
本應是鬆散蕭條的景象,可季行之剛拐過彎,就發現不一樣了。
整條街上燈火輝煌,原本應該人影寥落的街面上,此刻來來往往,走著形形色色的人。
不少大人看起來像是剛剛下班的樣子,身上還穿著附近工廠的工服,卻和家人孩子並排走在一起,說說笑笑。
原本應該關門的各家店鋪反倒更熱鬧了,一個個燈火通明,門口全都擺起了小攤兒。
但其中最顯眼的,還要數沈時微店門口的長隊。
別家店門口最多就是有三兩個顧客駐足,沈時微的店門口卻是大排長龍。
沈時微想的周到,準備了不少馬紮,凡是到店門口排隊的,全都可以到店裡領一個馬紮,一邊排隊一邊等。
顧客們雖然等的時間長了些,但店內會送上茶水和糖果,大家有互相聊著天的,有暫時起身到街上其他地方逛一逛的,也有捧著書、嗑著瓜子的,倒是很少看見有人等的不耐煩,起身直接走的。
從沈時微店裡出來的顧客也不急著走,看整條街上都燈火輝煌,什麼樣的攤位都有,想著反正也是飯後消食,便手挽著手一路逛過去。
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也不吝嗇掏錢,許多人原本隻是來吃飯的,最後卻帶了許多吃的玩的和用的回去,離開的時候甚至還覺得這條街方便的很,什麼東西都有。
——這些,全都是進行之一路走來,從各個商販和顧客的口中聽到的。
季行之剛好看見街邊有賣積木的,便去給兩個孩子各買了一份,見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忍不住多問了句。
「老闆,你們最近生意很好嗎,我看這條街上跟我之前來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