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林初禾一副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樣子,本來就慫的他更慫了。
林初禾剛往前走了一步,周見陽就嚇得連倒立都撐不住了,一下子從牆上掉了下來,連滾帶爬的往遠處跑。
看了一圈實在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周見陽眼珠子一轉,直接竄到了孫奎身後,又開始用賣慘的招數。
「孫叔叔,對不起之前是我不應該說那些話,我給你道歉好不好,你能不能讓林阿姨不要再打我了,她剛剛差點把我摔死打死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還不想死的這麼早,我還想見見媽媽,還有我爸爸!」
周見陽刻意將「爸爸」兩個字說的尤其明顯,說完伸出手去攥住孫奎的手指,從下往上。
昂著那張看似可憐的小臉,眼裡也不知怎的憋出了一泡淚,淚光盈盈的對著孫奎。
孫奎心裡明白這孩子是在利用自己,他不該被迷惑的。
可是畢竟是失去了一個孩子的父親,聽到這些話,心裡還是難免多想。
他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周見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了。
林初禾看孫奎這個模樣,暗自嘆了口氣。
就在周見陽以為自己終於找到擋箭牌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竊喜林初禾突然伸手,將他從孫奎的身後拎著耳朵抓了出來。
「你以為你躲到你孫教官身後就萬事大吉了嗎?」
「賣慘裝可憐是吧?」
林初禾一早就看見了不遠處椅子上放著的那張報紙。
她朝那個方向指了指,陸衍川立刻會意,將那報紙拿了過來。
林初禾摁住周見陽,讓他老老實實的做俯卧撐,將報紙就鋪在他撐著地的兩手中間。
「不是愛裝哭裝可憐嗎?從現在開始,一邊做俯卧撐一邊哭,什麼時候把這張報紙哭爛了什麼時候停下來!」
「你……」
周見陽氣得呼哧帶喘,卻又迫於林初禾的威勢,不敢發作,又眼含淚水的向孫奎求情。
「孫叔叔,我真的好累好累,再這麼被繼續虐待,我感覺我都要活不下去了……」
林初禾簡直要聽笑了。
她看向孫奎。
其實林初禾完全能夠理解孫奎現在的心態,他從前的經歷如此,看到一個和自己兒子那麼相像的小孩,難免會動惻隱之心。
隻是周見陽這孩子的情況實在太特殊,如果剛剛她因為體諒孫奎的遭遇和心情就放過周見陽,隻會讓這孩子以為自己找到了擋箭牌,拿捏到了孫奎的把柄,以後更加變本加厲。
現在也是一樣,孫奎的態度至關重要。
如果他選擇護著周見陽,這孩子見自己賣慘求情、揭他傷疤有用,以後還會反反覆復一直使用這個招數。
孫奎以後是要長期監管周見陽行為,做他養父的,隻能是他拿捏周見陽絕對不能被周見陽拿捏,否則根本起不到壓制的效果。
孫奎目光沉沉的低頭看著周見陽。
林初禾以為他心軟了,正要開口勸。
沒想到下一秒,孫奎自己一把將周見陽猛的往下摁了摁。
「你林教官讓你受罰,你沒聽見嗎?還有什麼異議?」
「多一句異議,多加一張報紙。」
周見陽不敢置信的看著孫奎那冷麵無情的樣子,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震驚。
孫奎剛剛不是還一副心軟可憐他的樣子嗎,怎麼一轉眼就變臉了?
周見陽氣急敗壞的哼了一聲,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隻能閉上嘴開始受罰。
林初禾和葉勇捷都暗暗鬆了口氣。
轉頭一看,陸衍川倒是一如既往站在那裡,似乎並不驚訝,像是早就料到孫奎會這樣做。
林初禾歪了歪腦袋。
陸衍川覺察到她的目光,轉過頭的瞬間目光變得柔和幾分,唇角微微彎了彎,解釋。
「我和孫大哥很早之前在軍官培訓班裡就認識,一起執行過任務的,是不是忘了?」
林初禾這才恍然。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來著。
陸衍川看她想起來了,就那麼抿著唇收回視線。
也不知怎的,林初禾看他這副樣子,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有一種家常感。
包括他剛剛說話時的語調,還有唇角彎上去的弧度,讓林初禾莫名有一種他們兩個是一對結婚很久的老夫老妻,他在提醒她這是自己曾經跟她提過的朋友的感覺。
可是一個晃眼,此刻再看陸衍川盯著周見陽做俯卧撐的樣子,又好像還是從前訓人時冷若冰霜的他。
林初禾暗自咂咂嘴。
這人不光腦子修好了,連冰塊臉都修好了?
正想著,孫奎走了過來。
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
兩人聊了幾句,說起剛剛對周見陽施以懲罰的事,孫奎點頭表示理解。
「我剛剛的確是心軟了,但你放心,我明白這個孩子和其他普通孩子不一樣。」
「對待他,要像帶兵,也要像對待敵人。」
「我也是個老兵了,知道對敵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對方用弱點拿捏我。」
「所以我也明白,你剛剛重罰周見陽,就是想讓他知道用我的弱點拿捏我、裝可憐是沒有用的。」
「謝謝你,剛剛我差一點就動搖了,以後我會盡量不把自己的過往和工作聯繫起來,不會再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了,你放心。」
林初禾看著他故作輕鬆的笑著,明白他不是真的看開了。
兒子的事情就像一根刺,至今還紮在他的心裡。
但眼下周見陽在這裡,她也不好和孫奎多說什麼。
林初禾多吩咐了句,讓葉勇捷最近幾天多注意一下,盡量不要讓周見陽再有機會刺激到孫奎。
陸衍川全程在旁邊聽著,此刻林初禾身旁無人,他走上前來,與她並肩站著。
「孫大哥這是也有心理問題?」
林初禾意外的看他一眼,笑了笑。
「你說話倒是一貫的一針見血,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本質。」
「沒錯,其實像孫大哥這種情況,在戰場上受了太大的刺激,又是關乎自己的至親之人,這種傷痛在心理方面可以說是毀滅級的。」
「當初他剛從邊境回來的時候,本該第一時間接受心理治療的。」
「隻可惜……」
就算林初禾不說陸衍川也明白,心理學、心理疾病這些概念最近幾年才剛剛被人知曉。
但奉行「人定勝天」的樸實大眾是絕不信這些的,提起心理疾病便覺得是「矯情」、「無病呻吟」。
心理學的概念在醫學界都還沒有做到廣為流傳,大家都不懂這所謂的心理創傷具體是什麼,就更不相信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