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沈時微下意識抗拒,想要將人推開,然而季行之已然將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上,肩膀劇烈顫抖,嗓音疲憊又沙啞。
「時微,我感覺……好疲憊,我好像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哽咽至極,帶著幾分哀求。
「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能重新要我?」
要他?
沈時微簡直聽愣了。
這語氣,這話,怎麼聽著像隻被拋棄的流浪狗似的?
雖然第一反應還是心軟,但隨即沈時微又理智地想起他們之間過往的曾經,想起結婚那幾年,季行之對她的冷漠疏離,以及如刀子般割人心的厭惡眼神。
那時候的她,怕是永遠也想不到,有一天季行之會這樣伏在自己肩膀上,哭著問她這樣的話。
沈時微忽然苦笑一聲,覺得有些荒誕。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季行之看不上她,嫌棄她,她也不是沒有儘力挽回過,可之前季行之甚至連一次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
如今情況倒像是完全調轉了過來。
可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最沒資格說這些話的就是他了。
沈時微深吸一口氣。
「季行之,我其實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你是不是特別無助、絕望?」
季行之聲音一止,眼裡閃動著淚光,怔怔地望著她。
沈時微唇角揚起的,近乎是苦笑。
「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清楚嗎?因為我曾經也是這樣仰望你、期盼你多看我兩眼,接納我對你的感情。」
「可當時你又是怎麼做的?」
「季行之,感情不是積木,並不是推倒了還能隨時重新搭建起來。」
「它更像一件瓷器,即便後期粘合修補好了,裂痕依舊存在,它已經分崩離析成了無數個碎片了,即便強行湊在一起,無論是外觀還是價值,也絕不再像是從前那隻瓷器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挽回的。」
「我現在已經對你沒有感覺了,你放過自己,也放過我。」
說完,沈時微後退一步,兩手拽住門闆,便要關門。
季行之望著沈時微後退的這一步,彷彿看見沈時微完全而徹底地退出自己的世界。
他急切而絕望地伸出手,抓住沈時微的手腕,不給沈時微開口的機會,失控的直接將人拉入懷中,雙臂收緊再收緊。
兩人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
隔著衣料,沈時微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滾燙的熱意,聽見他胸膛內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許久沒有跟異性如此接觸過,沈時微的臉一下子燒紅起來,心都亂了。
門口有腳步聲或近或遠,走來走去,沈時微雖然被季行之的身軀擋著看不見,但光是聽也能聽出來。
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鄰居難免來來去去的路過。
而且……
「季行之你到底發什麼瘋,這附近那麼多住戶來來去去,而且孩子還在院子裡看著呢,杜大娘也在,讓他們看見了要怎麼想?」
季行之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糖糖原本正在玩的木馬似乎出了什麼問題,小姑娘正皺著眉蹲在木馬旁邊看,杜大娘似乎也暫時沒注意到這邊。
即便知道有被撞破的風險,季行之還是貪婪地想汲取此時此刻的這一絲溫暖和慰藉,本能地不願意放手。
他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之中,反覆喚著她的名字。
「時微,時微……」
沈時微掙了半天掙不脫,忍不住咬牙小聲怒罵一句。
「我看你真是魔怔了!大晚上在我這發什麼瘋?!」
「季行之,再不放手,以後你也別來看孩子了!」
季行之猛地一怔,像是被捏準了死穴一般,手臂的力道一松。
沈時微藉機猛地推他一把。
雖然推開了些距離,可季行之還抓著她的手臂,眼眸深沉得如他身後的夜色一般,精神卻有些恍惚。
他很怕以後再也見不到沈時微和兩個孩子,以後再也沒辦法過來探望。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或許是從今往後自己唯一和沈時微接觸的機會了。
如果現在放手,今後再無可能。
心底有道聲音在吶喊,讓他不要放手,緊緊抓住沈時微。
猶豫間,季行之也不知該怎麼做了,就這樣僵持著,抓著她的胳膊。
沈時微有些無力,閉了閉眼,定了定神,語氣鄭重。
「季行之,你現在把手放開,我答應你,我和你好好談一談,你想做什麼,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和我提,一切都好商量。」
「但你現在這樣抓著我的胳膊,站在這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實在不成樣子。」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我還在乎,我還要繼續在這個衚衕裡面住下去的。」
「你能不能不要再像從前那樣自私,能不能也為我和兩個孩子好好考慮一下?你知道我們搬一次家有多難嗎?」
季行之恍然地望著沈時微張張合合的紅唇,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沒聽進去。
他很想集中精神理解沈時微此刻所說的話,然而也不知怎的,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抽離,集中在沈時微的臉上,還有她身上那好聞的茉莉花味上。
她身上從前好像不是這個味道,她從前擦臉的雪花膏明明是桂花味,現在怎麼連味道都變了?
季行之心底莫名湧出一股渴望,他想她身上不單單是這陌生的茉莉花香,也像從前那樣,融進他身上的氣息……
沈時微說了半天,再擡眼卻發現季行之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雙目迷離,低頭,薄唇已然落在她鼻尖處。
沈時微頓時瞳孔一縮,想要後退躲開。
卻不料,她越是想躲,他便越強勢。
眨眼間,他的影子已經徹底覆了下來。
沈時微動作猛地一頓,大腦一片空白。
回神前,她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會?
沈時微發覺自己呼吸越來越艱難,正要掙紮,說話,卻不料他竟趁虛而入。
男人溫熱寬厚的大掌扣著她的後腦,不容拒絕。
這麼多年的夫妻,他對她還是有些了解的,自然知道要如何設陷阱?如何讓她上鉤。
沈時微隻覺得腿軟,如墜雲端,隱約聽見背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是糖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