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苦笑着搖頭。

　　她已經嘗試過權利的滋味，不可能再回去了。

　　從她選擇了這條路開始，就沒打算回頭。

　　陸棄娘卻道：“娘娘您現在什麼都别想，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人不能在混亂的時候做決定。

　　她覺得皇後以後還會出來參與政事的。

　　因為有些人，注定會脫穎而出。

　　“本宮确實累了，想好好歇歇，以後就要靠你們了。”

　　陸棄娘知道皇後需要時間平複心情，也沒有多打擾。

　　不過等她要走出門的時候，皇後卻幽幽地道：“棄娘，不用擔心，皇上還會支持你們的。隻是——”

　　她臉上笑意苦澀，“不要全身心地相信男人，本宮就是前車之鑒。”

　　男人到底是自私的。

　　他們的愛，其實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

　　當他們利益被觸動時，什麼愛都不能讓他們回心轉意。

　　陸棄娘一條腿已經要邁出去，聞言又收回腿走回來。

　　她鄭重道：“娘娘，這些話我原本不打算說，但是既然說到這裡，我就多嘴幾句——”

　　“人，誰不自私呢？”

　　誰都是為自己打算為先的，誰都有自己的認知局限。

　　“我對蕭晏的要求，是做個好相公，做個好爹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他願意為我多做，我領情；沒有多做，我也不挑。”

　　皇上和蕭晏這兩個人好到穿一條褲子，不是沒原因的。

　　他們都已經是世間少有的好男人了。

　　“我從來不會想，因為蕭晏對我好，就要支持我的所有想法和決定。”

　　“他是喜歡我，甚至可以為我出生入死，豁出性命；但是他也就是個普通人，是和周圍人一起長大的，接觸到的東西也都大差不差。”

　　在男尊女卑的現實下，自己學會尊重妻子，潔身自好，不已經算是沖破社會束縛了嗎？

　　“娘娘，皇上也好，蕭晏也好，他們能夠支持我們走到現在，已經不容易，比世間其他男人都好得多的多。”

　　“但是咱們不能要求他們，和我們女人想得一模一樣。”

　　誰也不是神佛。

　　“我們能夠争取他們的理解和幫助就行了，剩下的還得靠自己。”

　　陸棄娘覺得，不應該用愛去綁架别人，要求别人一心一意隻為自己。

　　皇上和蕭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盡力了。

　　“就算我們有矛頭，也要對着那些反對我們的人，而不是對支持我們的人，苛刻要求。”

　　陸棄娘歎了口氣，“娘娘，事已至此，您要多想皇上在做夫妻這件事情上對您的種種好處。劉家的江山，站在皇上的角度，選擇守住，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對不起誰。”

　　說到底，皇後就沒有問題了嗎？

　　她有。

　　倘若她不是見到自己聲望漸起，就心生嫉妒，想要更大的影響力來打壓自己，可能也不會選擇現在就發難。

　　——這會兒羽翼未豐，自亂陣腳，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時機。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

　　很多人買一斤豆角的時候都得猶猶豫豫，貨比三家。

　　但是到了大事的時候，稀裡糊塗就定了。

　　皇後其人，是難得的奇女子，但是她也會犯錯。

　　而有些錯誤，很難彌補。

　　陸棄娘覺得，事後複盤時候，很多人也會下意識地轉移重點。

　　——人，很難承認自己出錯。

　　所以皇後也會覺得，是皇上不夠愛她，做局演雙簧，各種欺騙她。

　　可是她沒欺騙皇上嗎？

　　不能說，講道理的時候你講感情，講感情的時候你又想講道理。

　　你既然要幹大事，要改朝換代，那男人就是你的對手，講啥感情上辜負你啊。

　　不過現在這些話，陸棄娘都不會說。

　　人家夫妻，要好好談感情了。

　　“娘娘，您好好的，我們以後的路還很長。”

　　說完這些，陸棄娘才行禮離開。

　　殿内重歸寂靜，隻餘下皇後獨自一人。

　　她望着陸棄娘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而複雜。

　　那番樸實卻銳利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窗外天光透過雕花棂窗，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了皇後眼中的沉思。

　　過了一會兒，皇上又來了。

　　顯然他就等着陸棄娘離開。

　　皇後挑着陸棄娘的話，跟他簡單說了。

　　“佩蓉，”皇後連連點頭，“侯夫人說得有道理。你看看，六部你想去哪裡？做個尚書侍郎的，你肯定沒問題。以後上朝的時候，誰哔哔我，你就幫我怼誰。”

　　皇後啞然失笑，搖搖頭道：“以後再說吧。皇上，我想出去走走。”

　　從前沒有做皇後的時候，她經常在外走動。

　　自進宮之後，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外面的天地了。

　　皇後很容易就和自己達成了和解。

　　因為皇上确實，還讓她感受到了幾分溫暖。

　　——失望，但是也感動。

　　“想去哪裡，我陪你。”皇上握住她的手，“要不把江山交給儉兒吧，我陪你遊山玩水去。”

　　皇上心裡也很苦。

　　他覺得自己肩頭的擔子太重了。

　　一邊是劉家江山，一邊是相濡以沫的妻子。

　　他好難。

　　做這個狗屁皇帝，是真的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幹脆甩給兒子算了。

　　說句難聽的，就算以後弄丢了江山，他也可以甩鍋。

　　“咱們去西北看孫女好不好？”皇上又道，“和元儀年齡相仿。但是蕭晏非跟我說，铮姐更好看。”

　　皇上不服。

　　他覺得自己的女兒元儀，才是天底下最好看最可愛的女孩子。

　　皇後瞥了他一眼，“現在不裝了？之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還有铮姐。”

　　皇上心虛，“你，你這不是也知道了嗎？我是才知道的，說不定比你知道得還晚呢。”

　　皇後也懶得戳穿他。

　　不過皇後不肯去西北。

　　大家都是聰明人，彼此不喜歡，那就不要往一起湊。

　　陸棄娘或許會因為種種原因，日後還和她來往，勸她繼續。

　　但是三丫不見得。

　　那小丫頭，也是極有個性的。

　　皇後心知肚明。

　　而且聰明如她，現在也已經想明白了，劉儉也騙了她。

　　劉儉是站在皇上那邊的。

　　反間計。

　　呵呵。

　　所以現在皇後也不想見劉儉和他的孩子。

　　而且皇上跟着，那她就不想出去了。

　　“皇上，臣妾累了，先歇幾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