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工匠們緊張地進行最後檢查,裝填進用量驚人的火藥和一枚沉重的實心鐵彈。
所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遠離這個看起來就極其危險的大傢夥。
季如歌站在火炮後方,目光沉靜。
「點火。」
工匠顫抖著手,將火把伸向引信。
「嗤——」引信冒著火花,迅速燒入葯室。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轟!!!!!!!」
一聲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吼!彷彿真正的天雷在耳邊炸開!大地都隨之猛地一顫!
炮口噴出長達數米的巨大火焰和濃煙!巨大的後坐力推著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後一頓,在地上犁出深溝!
遠處那堵厚實的土石牆,中間部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拳擊中,轟然炸開一個大洞!碎石煙塵瀰漫!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威力驚呆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半天聽不到別的聲音。
成功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狂喜的歡呼!工匠們激動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季如歌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她走上前,無視還在發燙的炮管,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冰冷的金屬。
「記下所有數據。藥量,射程,毀傷效果。」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聲巨吼隻是尋常,「繼續試。不同的藥量,不同的彈丸。我要最準、最穩的方案。」
「是!是!」老師傅激動地連連應聲。
接下來的幾天,秘密靶場裡又響起了幾聲沉悶的巨吼。數據不斷被修正,火炮的操控也越來越熟練。
第五天傍晚,最後一輪試射結束後,季如歌下令將所有試驗數據和最好的那門「震天吼」原型,立刻轉移藏入野人谷最深處的秘洞,雷公坊恢復普通生產,參與工匠集中管理,嚴禁外出。
就在她剛剛安排完這一切,回到村公所,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時——「報!!!」一名探馬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嘶啞絕望:「村長!不好了!韃子!大隊韃子騎兵!從西北豁口突進來了!人數太多,根本擋不住!距離萬福村不到五十裡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凍結!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朝廷的壓力還沒緩解,韃子的大規模進攻就來了!
「多少人?誰帶隊?」季如歌猛地站起身。
「起碼……起碼四千騎!是……是韃靼王的金狼旗!像是……像是王子親自來報仇了!」探馬說完,就暈了過去。
四千精騎!金狼旗!王子親征!
「怎麼會?草原上不是耶律齊當可汗了嗎?為何還有什麼狗屁王子來北境?這耶律齊幹什麼吃的?」一旁的蔡校尉聽到這消息之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的很。
大概是大家都跟耶律齊熟悉了,那真的說出來的話,相當的沒有一點顧忌了。
有什麼就說什麼。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在罵耶律齊就是個破篩子。
有事沒事在他們面前吹噓自己多牛逼,結果呢?就這?就這?
這草原時不時來個人來挑釁,什麼他管轄的?
這都成漏勺了,是不是有幾個嗎嘍跑來這邊鬧事,煩不勝煩。
「可不就是,還說草原就是他的天下。天下個屁啊。」其他人也都跟著紛紛吐槽,對他表示無語。
季如歌捏了捏眉心:「韃子草原面積很大,一些有心人繞過耶律齊的眼線,來偷襲北境再正常不過。」
眾人想起那遼闊的草原,陷入了沉默。
真的,那些遊牧人,方圓百裡都是自己的地盤,然後再方圓百裡除了自己人就很難有別的人出現。
一戶人家,自己就可以管理上百畝地,聽著就不可思議的很。
「那現在怎麼辦?」有人詢問,看向季如歌。
是看耶律齊的面子上,放一馬?還是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季如歌手指敲了敲桌子,她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不是沖我們來的。」她語出驚人。
「什麼?」張校尉一愣。
「他們繞開邊軍防線,直撲我們,不是為了報仇那麼簡單。」季如歌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萬福村的位置,「我們是塊硬骨頭,他們知道。啃我們要付出代價。他們的真正目標……」
她的手指猛地向南一劃:「是繞過我們,直插邊軍側後!或者……乾脆就是做給朝廷看的!打下北境,就能極大打擊邊軍士氣,也能向朝廷證明他們的實力!」
「那……那我們怎麼辦?」
「讓他們來。」季如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想快速通過,我們偏要他們在這裡,把血流幹!」
她的目光掃過張校尉和周哨官,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珠砸在地上:「張校尉,帶你所有騎兵和一半火銃手,前出二十裡,依託那片碎石坡,節節阻擊,把他們引向黑石坳方向!許敗不許勝!」
「周哨官,集合所有民兵和能拿動武器的男人,死守黑石坳堡壘!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一兵一卒過去!」
「其他人,按預定計劃,疏散老弱婦孺進後山密道!」
「是!」兩人領命,狂奔而出。
季如歌最後看向一個負責雷公坊的心腹:「去秘洞,把『震天吼』和彈藥給我推上三號發射位!要快!」
夜色深沉,火把獵獵。
萬福村像一個被驚醒的蜂巢,在極度緊張中高速運轉起來。百姓扶老攜幼,沉默而迅速地撤往後山。民兵們奔跑著進入黑石坳堡壘的防禦位置。張校尉帶著一支敢死隊,逆著人流,沖向北方迎敵。
季如歌登上了黑石坳堡壘旁邊一處更高的、偽裝過的石台——三號發射位。
這裡,正好俯瞰著堡壘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的、通往南方的必經之路。
腳下,傳來工匠們拚命推動沉重火炮的號子聲和粗重喘息。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連綿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條猙獰的火龍,正快速逼近。悶雷般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大地都在輕微顫抖。
韃靼主力,來了。
季如歌站在夜風裡,望著那一片壓城的火光。
腳下的路,已到懸崖邊緣。
要麼一躍而過,要麼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