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盡所能報恩
趙奕立刻點頭:「出!我出力!季村長您說,怎麼出力?」
「以後每天幹活之外,自己去想辦法。」季村長說,「林子邊緣有些凍不死的耐寒草藥,去找找看。巡邏隊有時候會打點野味,你去幫忙處理皮毛內臟,看能不能換點肉渣骨頭熬湯。或者……」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趙奕,「你不是認識不少『自己人』嗎?看看誰還藏了點什麼好東西,願意拿出來『支援』一下傷員?」
趙奕明白了。這是讓趙奕去搜刮其他紈絝的私藏,或者自己去掙。
「好!」趙奕一口答應,「我去找!我去換!」
為了救命的恩情,臉皮算什麼。
季村長點點頭:「這才像句人話。」她拍了拍鳳粱沒受傷的肩膀,「好好歇著,你這『兒子』挺孝順。」
鳳粱猛地睜開眼,看向季村長,眼神裡全是抗議。他可不要這麼蠢的當兒子。
季村長沒理他,笑著轉身出去了。
趙奕留在屋裡,看著鳳粱,鄭重地說:「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鳳粱看著趙奕,眼神依舊很無語,最後嘆了口氣,又把眼睛閉上了。
從那天起,趙奕除了完成分配給自己的苦役,真的開始到處找草藥,搶著去幫巡邏隊處理打回來的野物,腆著臉去跟那些還有私藏糖塊、肉乾的紈絝討要甚至交換。
雖然經常碰一鼻子灰,有時隻能找到幾根枯草,換到一點碎肉,但趙奕還是每天把弄到的那點東西送到鳳粱那裡。
他每次看到趙奕送來的那點寒酸的「營養品」,表情都很複雜,但沒再拒絕。
季村長有時會過來看看,每次看到趙奕灰頭土臉但幹勁十足的樣子,嘴角總會彎起一點看不出是嘲笑還是別的什麼的弧度。
趙奕臉上的激動和尷尬慢慢褪去,變成一種複雜的怔忡。他看著季村長,又看看床上閉目養神的鳳粱,嘴唇動了動。
「我……」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我在家……並不受寵。」
季村長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趙奕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話多了起來,眼神有些飄忽:「我來北境,就是想拼點軍功回去……讓他們看看,我不是廢物。也許……也許就能……」
他沒能說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沒想到,剛來就成這樣了。軍功沒撈著,命差點丟了三次。」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季村長,語氣認真了些:「我不是不願意報恩。要錢……我是真的沒有。家裡……大概也不會為我出多少。」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露這種處境,臉上有點燒,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
季村長聽完,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別的意味。
「不急。」她說,「你沒有,你家裡總有。我幫你找他們要。給不給,再說。」
趙奕愣住了。他沒想到季村長會這麼說。直接找他家裡要?武威侯府……雖然父親不在了,但門第還在。季村長一個北境村長,怎麼要?
但看著季村長那平淡卻篤定的樣子,他心裡又莫名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期待。
家人……會為了他,這個並不受寵、甚至可能給家族抹黑的兒子,付出代價嗎?他們會不顧一切救他嗎?
這種期待讓他感到一絲羞愧,卻又無法抑制。
「這……這樣行嗎?」他遲疑地問,心裡忐忑不安。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季村長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總得讓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兒欠了多大的人情,差點丟了命,又被人救了命。」
她瞥了一眼床上的鳳粱:「救命之恩,總不能太寒酸,對吧?」
鳳粱眼皮動了動,依舊沒睜眼。
趙奕站在原地,心情複雜。一方面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丟臉,像是把自己明碼標價了。另一方面,那股隱秘的期待又撓著他。他也想知道答案。
「好了,別杵這兒了。」季村長揮揮手,「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你『爹』這兒有我看著。」
趙奕臉一紅,看了一眼鳳粱,訥訥道:「那我……我先去幹活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裡亂糟糟的,既有對季村長要怎麼「要」的忐忑,又有對家裡反應的模糊期盼。
木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鳳粱才睜開眼,看向季村長,眉頭微皺:「季姐,你……」
季村長知道他想問什麼,打斷他:「怎麼?真指望他那點口糧和肉渣給你養傷?」
鳳粱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小子心思不壞,就是被家裡養廢了,有點傻。」季村長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他的繃帶,「讓他家裡出點血,天經地義。順便……」她頓了頓,語氣淡了些,「也讓他自己看清楚些東西,沒什麼不好。」
鳳粱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武威侯府那邊……」
「侯府?」季村長嗤笑一聲,「樹倒猢猻散,架子還沒完全倒罷了。如今京城裡盯著他們的人不少。用一個不怎麼成器的兒子換點實在東西,或者換點名聲,他們說不定還覺得劃算。」
她拍了拍鳳粱的肩膀:「別操心這個,養你的傷。這筆賬,怎麼算我們都不虧。」
季村長離開木屋後,叫來一個親信低聲吩咐了幾句。那親信點點頭,很快轉身朝通訊營的方向走去。
幾天後,一封蓋著北境村落的特殊印信、措辭直白甚至帶著點強硬意味的信函,被快馬加鞭送往京城武威侯府。
信中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明了趙奕在北境的遭遇,重點強調了其險死還生和被救的經過,並明確指出傷員需要珍貴藥材和營養調養,北境物資匱乏,希望侯府能夠「表示表示」,以全兩家情誼(儘管並無情誼可言)和侯府顏面。
信送走後,季村長並沒有將這事時時掛在嘴邊,一切照舊。趙奕依舊每天幹著苦役,並想辦法弄點微薄的東西送給鳳粱,隻是做事時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常望著南邊的方向出神。
他在等。等一個來自京城的回應。這等待讓他忐忑,也讓他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期待,像荒野上的星火,微弱卻頑固地閃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