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0章 得怪他的爸爸
「我還突然感覺,這世界上就是有許多的可憐人,或許我也是那些可憐人中的一個,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沒什麼特殊的了。」陸夫人緩慢地說著。
「真的就是一念之差,在那一瞬間我想清楚了這些事情,所以我就不想是死了,不會想著找一瓶安眠藥全都吞下去。」
南瀟能夠理解陸夫人的意思。
其實很多人尋死也好,做一些別的決策也好,並沒有特別深刻的理由。
隻是情緒堆積到了一定程度,然後因為某件事情出現了一念之差,就做了決定。
如果換個環境,未必會有那種決定。
陸夫人繼續說道:「後來想想,我也並不是真的想死。」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非死不可的必要,我確實經歷了一個很大的打擊,而且丟了一個大人,可是那又如何?」
「我的地位並沒有被動搖,我的財產也沒有絲毫減少,我並沒有什麼尋死的必要。」陸夫人慢慢的說著。
「所以那個時候我想起梁玉,就沒有進藥房直接離開了。」
「就算我沒想起梁玉進了藥房,我應該也隻會在放葯的櫃子前面隨便看看,想象一下自己把一整瓶安眠藥都吞下去是什麼樣子,我不會真的去死。」
南瀟完全能夠理解陸夫人的意思。
十歲那年她被南青青用刀子劃花了臉,她也沒有想過離開這個世界,可那時她確實會在自己家藥房的門口轉轉。
而且她會不自禁的想,如果自己走進藥房,找一瓶老鼠藥吞下去會怎麼樣?那樣就不用明天早晨起床,看到鏡子裡那張毀容的臉了。
可是,她終歸隻是想想而已,她根本沒有那麼做,連苗頭都沒有。
「陸夫人,你受委屈了。」南瀟嘆息道。
這聲嘆息十分簡單,卻飽含了許多情緒。
陸夫人能夠感受到南瀟對她的同情,她眼眶有些濕熱。
南瀟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她找南瀟來聊聊天,果真是對的。
「昨天盧文靜邀請你們過來吃下午茶,當時我就知道了。」陸夫人繼續說道。
「後來陸小萍突然過去找你們發瘋,我也知道了。」
陸夫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聽到陸小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瘋的時候,南瀟,之前有過的那種想要吞下一整瓶安眠藥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說這些有些慚愧,但我確實又出現了那種尋死的念頭。」
陸夫人深深嘆了口氣,南瀟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一雙這樣的兒女。」
「那時我不自禁地從床上爬起來,站在窗戶旁邊。」
「當然這裡是二樓,就算尋死,我也不可能從這裡的窗戶上跳下去。」陸夫人說道。
「隻是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很心累,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說完,陸夫人說道:「而那個時候,陸遠平終於過來了。」
陸夫人唇角扯了扯。
「發生那件事也有很多天了,可是我卻沒有看到過陸遠平。」
「南小姐,你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陸夫人的眼裡帶著些許失望。
「我不想承認,但遠平在大事上真的是個沒有擔當的人。」
「他不敢讓我知道他的秘密,秘密暴露出來後也不敢面對我,所以就一直不肯來見我,我是對他很失望的。」
「不管怎麼說,陸遠平昨天過來找你了。」南瀟說道。
她是在變相的安慰陸夫人。
她總不可能跟著陸夫人一起罵陸遠平,那樣她心裡會更難受。
「南小姐,我也隻能這麼想了。」陸夫人說道。
「至少昨天陸遠平他總算是過來見我了。」陸夫人慢慢地說道。
「陸遠平過來的時候,一臉愧疚,然後他這麼一個大男人看著我,突然眼眶濕潤了。」
陸夫人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陸遠平突然崩潰一般和我道歉,說這段時間他真是混賬。」
「他明明做出了那種不好的事情,明明這些年一直在欺騙我,明明那麼對不起我……」
「可事情發生後,他卻沒有任何勇氣來面對我。」
「有好幾次他深夜睡不著,從房間離開在我的卧室門口徘徊,想過來和我認錯道歉,想來安慰我,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聽他那樣說,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了。」陸夫人說道。
「我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什麼時候有了那種取向的。」陸夫人擡眸看著南瀟。
「南瀟,其實發生那種事後,我真的沒有多怪罪陸遠平。」
「因為他父親也是那種人,我覺得陸遠平也那個樣子是遺傳了他父親,等於說,陸遠平其實也是一個受害者。」
「真要怪的話,還得怪他的爹。」
南瀟能理解陸夫人的想法。
她沒有做過相關研究,也不知道性取向這種東西,和基因有沒有關係。
不過她確實知道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個事情和基因有關係。
而且陸先生是陸夫人的丈夫,陸遠平是陸夫人的兒子。
大多數人比起丈夫,都是更愛自己的孩子的,那陸夫人自然就會覺得孩子的錯是大人帶給他的。
對於這一點,南瀟不能說對或錯,但她確實完全能夠理解。
「然後陸遠平和我說了,他是怎麼發現自己的取向的。」
陸夫人擡眸說道:「南瀟,陸遠平告訴我,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時候,是初中的時候喜歡上一個同學。」
「那是個長相很清秀的男孩子,雖然比較清秀,但並不是很女相,不會被別人誤以為是女孩子。」
「陸遠平當時是他的同桌,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對方。」
「那是一種心動的感覺,見到對方就會眼紅心跳,心情緊張。」
「會特別喜悅,會想和對方相處,會想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見不到對方的時候就會想念對方,看到對方和其他人走得特別近,他就會嫉妒,會吃醋。」陸夫人說道。
「我很確定,那就是喜歡的感覺啊。」
「誰都有年少時期,情竇初開的時候我也有,所以我完全能理解陸遠平。」
陸夫人搖了搖頭。
「我問陸遠平,那這些年來他隻喜歡過男人嗎?他有沒有喜歡過女人?」
「陸遠平告訴我,他沒有喜歡過任何女人,這麼多年來能讓他心動產生感覺的就隻有同性。」
「南小姐,我不知道你聽到這種話是什麼感受。」
「陸遠平是我的兒子,我聽到那種話時,說實話,我有一瞬間的心疼他。」
「沒有誰會願意自己的孩子走一條艱難的、容易被人歧視的路,我也是一樣。」
「所以知道他的取向,想到他這些年來因為自己的取向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心疼。」
陸夫人深深嘆了口氣。
在那種心疼之下,我就覺得陸遠平也沒有什麼錯。
「當然,他成年後不告訴我們真相,任由我們給他安排和女人結婚,這是他的錯。」
「可是他有那種取向不是他的錯,真要怪,得怪他的爸爸。」
南瀟點了點頭,陸夫人的心裡很好理解。
她確實能夠想象得到陸夫人的心情是怎樣的,也能想到陸夫人的心情有多無力。
「昨天和陸遠平聊完後,我找回了一些力氣。」
「然後,我突然之間不想管陸遠平的事情了。」陸夫人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