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放下手，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所在的實驗室隸屬於官方的病毒研究所，所有研究數據實時上傳至衛健委資料庫，接受二十四小時監管，不存在任何隱瞞。」

　　她拿起一份列印好的基因測序報告，舉到鏡頭前。

　　「其次，這是苔蘚孢子與人類神經基因的結合模型，紅色標記部分是它們的活性區域，主要影響海馬體的記憶編碼功能，不會導緻肢體畸變。」

　　「那位中學老師的病例我看過，他本身有家族遺傳性精神分裂史，孢子感染隻是誘因。」

　　記者們的鏡頭微微晃動，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和的女醫生會如此強硬。

　　張主任的臉色稍緩，卻仍緊盯著她：「那治療方案呢？你的抑製劑隻能緩解癥狀，不能根治，對嗎？」

　　「是。」林清歡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就像感冒病毒會終身潛伏在神經節裡，苔蘚孢子一旦嵌入基因鏈就無法徹底清除。」

　　「我們能做的是控制其活性，阻止它們幹擾神經信號。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臨床數據。」

　　這時，實驗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江妄的視頻請求彈了出來。

　　這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身後是擺滿精密儀器的研發室，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沉穩。

　　「各位，我是江氏生物的首席科學家江妄。在此聲明，江氏將無條件為林清歡醫生的研究團隊提供資金和設備支持，首批價值五千萬的基因測序儀已在運輸途中。」

　　他調出一份合作協議的掃描件：「同時，我們開放了公司的全球醫學資料庫，包含十七萬例神經寄生菌感染案例，供所有科研人員免費查閱。」

　　「關於苔蘚孢子的緻病性，我們已聯合國內外三十家實驗室進行驗證，初步結論與林醫生一緻。」

　　視頻通話的背景裡，幾個金髮碧眼的研究員正在操作儀器，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紐約時間。

　　記者們的議論聲小了下去，張主任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

　　林清歡對著屏幕輕聲道：「謝謝師兄。」

　　江妄的嘴角難得露出笑意：「注意休息，別硬撐。」

　　他們許久不見。

　　以為互相疏離了。

　　可真正的變故來臨才發現。

　　他們依舊是朋友，依舊可以並肩作戰。

　　視頻掛斷時，走廊裡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司夜宴推著一位白髮老者走進來，老人身上的白大褂綉著中國工程院的徽章。

　　居然是國內神經醫學泰鬥溫振邦院士。

　　「小丫頭的研究我看了，思路很清晰。」

　　溫院士拍了拍林清歡的肩膀，聲音洪亮，「我已經讓我的團隊進駐你們實驗室，明天開始，咱們輪班倒。」

　　他轉向張主任：「老張，恐慌源於未知。你讓宣傳部門把我們整理的科普手冊發下去。」

　　「咱們用動畫演示孢子的作用機制，別凈搞些嚇唬人的官樣文章。」

　　張主任連連點頭，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幾位醫學權威，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我這就去安排！」

　　記者們面面相覷，扛著攝像機悻悻地離開了。

　　實驗室裡隻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音，溫院士的學生正在對接數據，江妄派來的工程師已經開始安裝新設備。

　　司夜宴走到林清歡身邊，從口袋裡掏出顆水果糖。

　　「剛接到消息，霍景禦把那幾家造謠的自媒體老底都扒出來了，背後是幾個想趁機炒作抗癌藥的資本方，已經移交司法部門了。」

　　林清歡剝開糖紙，檸檬味的酸甜在舌尖散開：「林林呢？」

　　「在兒童區跟朵朵堆積木。」

　　他幫她理了理散落的碎發，「溫老說，你提出的『神經突觸穩定療法』很可能是突破口，他帶了套從德國引進的腦電波幹預儀，明天就能試試。」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放晴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清歡看著屏幕上逐漸成型的三維模型，突然覺得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

　　深夜的實驗室依舊燈火通明。

　　林清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盯著顯微鏡下那些跳動的熒遊標記。

　　那是被抑製劑控制住的孢子，正在神經細胞周圍形成一層保護膜。

　　「這是個新發現。」

　　溫院士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發亮，「它們在被抑制時會分泌一種多糖，這東西或許能用來製作疫苗！」

　　林清歡猛地坐直身體：「您的意思是……」

　　「用滅活的孢子刺激人體產生抗體，再結合這種多糖形成屏障，阻止活孢子嵌入基因鏈。」

　　溫院士在白闆上快速畫著示意圖，「就像給神經細胞穿件防護衣！」

　　這時，林清歡的手機響了，是衛健委的緊急會議通知。

　　她走進會議室時，發現屏幕上正播放著總理的講話視頻。

　　「……苔蘚孢子感染事件是對我國公共衛生體系的考驗。」

　　領導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我命令，成立國家級科研攻關小組，由林清歡醫生擔任組長，溫振邦院士擔任顧問。三個月內，必須研製出預防疫苗，不計成本！」

　　會議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張主任遞過來一份紅色封面的任命書。

　　「林組長，全國人民都在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林清歡接過任命書，指尖觸到燙金的國徽時微微顫抖。

　　沒想到這件事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也沒想到自己會承擔起這麼大的責任。

　　她有些恐慌，有些著急，有些緊張……

　　總之，心情一度複雜的難以形容。

　　走出會議室時，天邊已經泛起微光。

　　司夜宴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手裡拿著件厚外套。

　　「溫老說你們要熬通宵？」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我讓食堂準備了夜宵。」

　　林清歡望著遠處漸漸蘇醒的城市，突然笑了：「司夜宴，你說三個月夠不夠？」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不夠就再加三個月，我陪你。」

　　實驗室的燈光在晨曦中連成一片星河，溫院士正在調試設備。

　　「別國的科學家也來了，他們並不看好咱們。」

　　林清歡嘆息一聲。

　　「隻怕他們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