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撞開時，司夜宴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看到床上掙紮的朵朵，又看到林清歡蒼白的臉，瞬間明白了情況：「抑製劑的配方給我。」

　　林清歡遞過平闆電腦，他快速掃過幾眼，突然說。

　　「加十倍劑量的神經保護劑，在國外，我見過類似的排斥反應，必須強行穩住神經突觸。」

　　護士猶豫地看著林清歡，她咬咬牙：「按他說的做！」

　　當加大劑量的抑製劑注入體內時，朵朵的掙紮漸漸平息，皮膚下的青綠色也慢慢褪去。

　　她疲憊地閉上眼，嘴裡喃喃著：「安安……媽媽……」

　　王蘭癱坐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

　　司夜宴扶住林清歡，發現她的手在不停顫抖：「沒事了，她挺過來了。」

　　林清歡靠在他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還有多少像朵朵這樣的人？」

　　司夜宴看著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顧源成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他們為了所謂的長生不老，為了能讓自己的宏圖霸業能傳承下去，就會不擇手段。

　　而這些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

　　那就是普通人的一輩子。

　　他輕輕拉著林清歡的手，帶著她走了出去。

　　關好了病房門。

　　他這才輕聲開口。

　　「如今還是要進行全國普查。」

　　林清歡有些擔心。

　　「如果這樣的話，就會引起恐慌。」

　　她想起口罩那幾年，大家都差點要瘋掉了。

　　現在若是還蹦出這個東西來，隻怕會有人想要玉石俱焚吧。

　　而且一旦展開調查，

　　無數個顧源成也會插手其中。

　　也許，很多真的患病的人，可能會篩查不出來。

　　隻是……

　　話說回來。

　　如果不這樣做，很多無辜的人，就要被這些資本當成工具。

　　「好，我去跟院長彙報，我們跟上級部門做建議，但是不一定成功。」

　　司夜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來做。」

　　林清歡一愣。

　　隨後不由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她最近真是太焦慮了，已經忘了自己的老公是大名鼎鼎的三爺了。

　　「恩，那儘快吧。」

　　她深吸一口氣，如果真的要做這件事，接下來，隻怕她就再無空閑了。

　　……

　　一周後，全國範圍內的孢子排查工作基本結束。幸運的是，大部分感染者隻是隱性攜帶，沒有出現明顯癥狀。

　　有一些病號經過抑製劑治療後，身體各項指標逐漸恢復正常。

　　醫院的花園裡，林清歡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朵朵散步。

　　女孩的記憶正在慢慢恢復，雖然偶爾還會說些胡話，但已經能認出王蘭，會甜甜地喊「媽媽」了。

　　「林醫生，謝謝你。」

　　王蘭遞過來一杯熱奶茶，眼裡滿是感激，「昨天朵朵突然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那是她生病前最喜歡的菜。」

　　林清歡笑著接過奶茶，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的長椅上，司夜宴正拿著手機打電話，陽光照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大伯母！」林林的聲音突然傳來，小傢夥像隻小炮彈一樣撲過來，抱住林清歡的腿，「我回來啦！」

　　司夜宴掛掉電話，走過來將林林抱起來：「R國的雪化了，他吵著要回來堆雪人。」

　　遠處的天空中，一架直升機緩緩飛過，那是霍景禦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屏幕上，他戴著墨鏡，手裡舉著個巨大的椰子，身後是蔚藍的大海。

　　「嘿，夥計們！」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海風的氣息，「來玩？我請客！」

　　司夜宴笑著搖搖頭，伸手攬住林清歡的肩膀。

　　「你真以為事情結束了？想去玩，隻怕現在不行。」

　　霍景禦：「！！」

　　林清歡知道他的意思。

　　「你是擔心，這件事還沒完？」

　　哪怕已經有人好轉，但很多病例還是存在的。

　　即便現在確定並不會傳染，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這些東西會不會變異。

　　正如他們擔心的那樣，事情並沒結束，反而隻是一個開端。

　　……

　　全國性的恐慌像潮水般蔓延開來時，林清歡正在實驗室裡核對第三十七份苔蘚孢子感染者的基因圖譜。

　　窗外的梧桐樹被秋風掃落了大半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抖索，像極了網路上那些語無倫次的求助帖。

　　「林醫生！衛健委的張主任來了！」

　　護士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剛在分診台被一個疑病症患者推搡了一把，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咖啡漬。

　　林清歡摘下手套，指尖在平闆電腦上最後確認了一組數據，轉身時正好撞上匆匆進來的張主任。

　　這位頭髮花白的官員眼底布滿紅血絲，公文包上還沾著機場的安檢標籤。

　　他是連夜從北京飛過來的。

　　「小林醫生，」張主任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值班室淩晨三點接到兩千三百個求助電話，現在各大醫院的發熱門診全被擠爆了，連寵物醫院都有人去查孢子感染。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這東西到底會不會緻命？」

　　他將一疊文件拍在實驗台上，最上面是份《緊急輿情簡報》。

　　紅色加粗的標題駭人聽聞：《冰泉島苔蘚或緻全民基因突變，專家稱暫無特效藥》。

　　林清歡拿起簡報快速瀏覽，指尖在「某匿名專家分析」的段落停頓。

　　那裡面把苔蘚孢子描述成會寄生在人體基因鏈上的「生物炸彈」，聲稱感染者最終會變成半人半植物的怪物。

　　「這是謠言。」

　　她抽出筆在簡報上圈出幾處錯誤，「苔蘚孢子確實會嵌入神經基因鏈，但不會改變人體基本構造。」

　　「目前出現明顯癥狀的患者僅占感染者的0.3%，主要表現為記憶紊亂和植物神經失調，緻命案例暫時為零。」

　　張主任盯著她圈出的「記憶紊亂」四個字，突然提高了音量。

　　「可昨天有個中學老師把學生當成了自己三十年前的初戀，在課堂上揮刀傷人！還有個母親抱著枕頭餵奶，把親生兒子鎖在陽台！這些你怎麼解釋？」

　　實驗室的門被撞開，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湧進來，鏡頭像黑洞般對準林清歡。

　　最前面的女記者舉著話筒追問。

　　「林醫生，有網友爆料你故意隱瞞了孢子的緻畸性，說你和三爺的公司在暗中研究活體實驗，這是真的嗎？」

　　閃光燈驟然亮起時，林清歡下意識地擋了下眼睛。

　　若是她沒記錯，這是家以編造醫療謠言聞名的自媒體，上個月剛被查處過虛假宣傳保健品。

　　所以，不能被對方抓到任何的把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