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去哪了？」她喃喃自語，轉身往客廳走，正好碰到端著蓮子羹過來的阿姨。

　　「阿姨，看到阮阮了嗎？」溫母的聲音有些發緊。

　　阿姨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啊，早上我起來做早飯，就沒見著溫阮小姐。我還以為她在房間裡看書呢。」

　　「她房間是空的。」溫母的手攥緊了，「衣服和日用品都不見了。」

　　阿姨也慌了，手裡的蓮子羹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空的？怎麼會是空的？溫阮小姐是不是出去買東西了？」

　　「買東西用得著把衣服都帶走嗎？」

　　溫母的聲音拔高了些，心裡的慌亂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摸出手機。

　　昨晚暈過去後，手機就隨手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屏幕亮起，第一條消息就是溫阮發的，時間是淩晨一點。

　　「媽，我申請了住校，以後住在學校方便學習。不用找我，我會好好複習的。」

　　沒有撒嬌，沒有抱怨，甚至沒有一句解釋，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溫母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那條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她明明是想關心溫阮的，明明昨晚暈過去的時候，腦子裡還閃過溫阮站在門口的樣子。

　　那麼瘦，那麼孤單。

　　可現在，溫阮就這麼走了，連一句再見都沒說。

　　「媽，你醒啦？」

　　溫瑤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穿著粉色的睡衣，揉著眼睛走下來，看到溫母手裡的手機，眼神閃了一下。

　　「怎麼了媽？臉色這麼難看。」

　　溫母把手機遞給她，聲音有些沙啞。

　　「你看，阮阮說她要住校。」

　　溫瑤接過手機，假裝驚訝地捂住嘴。

　　「住校？姐姐怎麼突然要住校啊？是不是還在生昨天的氣？」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聲音委屈巴巴的。

　　「都怪我，要是我昨天沒跟姐姐吵，她就不會走了。媽，你說姐姐是不是覺得，你沒讓我公開道歉，所以故意賭氣離開啊？」

　　溫母的心猛地一沉。

　　溫瑤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像是快哭了。

　　「昨天我去給姐姐道歉，她根本就不開門，還說不需要我的道歉。」

　　「我聽見她在裡面收拾東西，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我不敢告訴你，怕你又生氣。現在想想，姐姐說不定就是在等你去求她，等你跟她道歉呢……」

　　「我給她道歉？」

　　溫母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她是長輩，是溫阮的親媽，憑什麼要給一個晚輩道歉？

　　溫阮明明知道她血壓高，知道她昨晚暈了過去，不僅不關心，還玩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分明就是在要挾她！

　　「她太過分了！」

　　溫母氣得手都在抖，「真當我溫家離了她就不行？住校？我看她就是故意讓我難堪！」

　　溫瑤連忙扶住她的胳膊，柔聲安慰。

　　「媽，你別生氣，小心血壓。說不定姐姐就是一時糊塗，等她想通了，就會回來的。咱們先去學校，別耽誤了上課，好不好？」

　　溫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看著溫瑤乖巧的樣子，心裡更覺得溫阮不懂事。

　　同樣是女兒，怎麼差別就這麼大？

　　阿姨把溫瑤的書包遞過來，又給溫母拿了降壓藥。

　　溫母吃了葯，心裡的火氣才壓下去一點。

　　她坐進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全是溫阮那條消息——「不用找我」。

　　她偏要找。

　　她倒要看看，溫阮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時，早自習剛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學樓裡出來，去食堂買早飯。

　　溫母讓司機在路邊等著，自己拉著溫瑤往裡面走。她記得溫阮的教室在三樓，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溫阮背著書包，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手裡拿著兩個包子，正笑著聽那個女生說話。

　　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淺金色，她的嘴角揚著，是溫母從未見過的輕鬆模樣。

　　那個女生，溫母有點印象，是溫阮的同桌，叫林曉。

　　「溫阮！」溫母的聲音冷得像冰。

　　溫阮的笑容瞬間僵住，她轉過頭，看到溫母和溫瑤站在樓梯口，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林曉也愣住了，下意識地往溫阮身邊靠了靠，小聲說。

　　「阮阮，這是你媽？」

　　溫阮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朝溫母走過去。

　　「你還有臉笑？」

　　溫母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擰溫阮的胳膊，卻被溫阮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難看了。

　　「你昨晚去哪了？為什麼不打招呼就走？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有沒有溫家？」

　　周圍的學生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的聲音像小蟲子一樣鑽進溫阮的耳朵裡。

　　她攥緊了手裡的包子，指尖泛白，卻依舊平靜地看著溫母。

　　「我昨晚給你發消息了，我說我住校。」

　　「發消息就算打招呼？」

　　溫母氣得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我早上起來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聲不吭地走，像什麼樣子？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溫家？說我這個當媽的虐待親生女兒？」

　　「你沒有虐待我。」

　　溫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隻是偏袒溫瑤而已。」

　　「你胡說！」

　　溫母的臉漲得通紅，「我什麼時候偏袒她了？我昨天為了你的事，特意去跟校長談，不讓你受委屈，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你竟然用住校來要挾我，讓我給你道歉？溫阮，你太不懂禮數了！」

　　溫阮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隻有失望：「我從來沒想過要你道歉。」

　　「我隻是想讓溫瑤，為她做過的事，說一句對不起。她藏我的課本，塗鴉我的作業，在班級群裡造謠，用籃球砸我，污衊我作弊……這些，她難道不該道歉嗎？」

　　「那些都是小事！」

　　溫母打斷她，「瑤瑤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出了這麼丟人的事，你才甘心？」

　　「小事？」

　　溫阮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在你眼裡，我被人欺負、被人污衊，都是小事？那什麼才是大事？溫家的面子？溫瑤的心情？」

　　她擡起頭，看著溫母，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媽，我曾經很想很想得到你的喜歡。我學著溫瑤的樣子，穿你買的裙子，吃你做的菜，哪怕被溫瑤欺負，我也忍著，因為我覺得，隻要我乖一點，你就會像對溫瑤一樣對我。」

　　「可我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沒有眼淚。

　　「你永遠隻會讓我讓著她，永遠隻會覺得是我不懂事。我累了，我不想再爭你的喜歡了。」

　　溫母愣住了。

　　她看著溫阮眼底的失望，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