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裡？」一名侍衛滿臉頹然地說。

　　其他人本來心情就低落，被他這樣的情緒感染，更是一臉的沮喪。

　　「這才過去一個晚上，就一個個無精打采，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難不成你們真的想死在這兒？」

　　宋瑞兒冷道。

　　「陣法消磨的就是人的意志，要是心念不堅定，被困死是遲早的事，死在這裡，連屍體都沒有人來收拾。」

　　等到霧氣散了些，宋瑞兒再次嘗試尋找出路。

　　他吩咐人將繩子系在一棵樹上，另一端系在他身上，他沿著一個方向走，繩子的長度有限，走到盡頭便折返回來。

　　但折返之後，他發現繩子系著的那棵樹，和他出發時見到的那棵，看起來有很大的相似之處，卻又不像是同一棵。

　　樹皮的紋路不同，旁邊石頭的形狀也不同。

　　宋瑞兒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在上面刻了一道痕迹，然後放在一棵樹下，他帶著人往東走了數百步，果然又見到了那塊石頭，但石頭周圍的景緻已經完全變了，原本是一片蕨類植物的地面，變成了厚厚的苔蘚。

　　這代表著，他們其實能走出去，隻是喬鐮兒在暗中動作，用視覺和物體位置的變化來誤導他們。

　　開始有了點眉目，宋瑞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回營地，在火堆旁坐下，閉目沉思。

　　護衛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打擾。

　　霧氣又重新聚攏過來，比昨日更加濃重，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來的時候，並沒有這麼多的霧氣，宋瑞兒知道，這也是喬鐮兒搗的鬼。

　　護衛們緊挨著坐在一起，臉上掩飾不住的恐慌，他們什麼樣的險境都見過，但這種分不清方向，找不到路的困境，還是頭一遭。

　　來到林中的第四日。

　　乾糧已經吃了一大半，水也所剩不多了，護衛們嘴上不敢說，心裡已經開始真正的絕望，有人試圖強行衝出林子，在林間橫衝直撞了大半天，最後渾身是傷地回到了營地，像一隻被戲耍了許久的獵物。

　　「駙馬爺，我們……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一名護衛鼓起勇氣，啞著嗓子問。

　　「不可能，我宋瑞兒，壯志未酬，怎麼可能死在這種地方？」宋瑞兒冷笑。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霧氣，嘴唇已經乾裂起皮，衣袍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靴子磨出了洞，整個人看上去狼狽至極，但眼神依然銳利冰冷。

　　隻要他宋瑞兒還有一口氣在，都絕不會放棄。

　　被困的這些天，宋瑞兒經常會在這陣法中走動，觀察，研究，他沒有學過陣法，隻有靠現學現琢磨。

　　他好像隱約摸到了一點門道，隻等著豁然開朗的時候。

　　宋瑞兒啃完了半個幹餅，再一次起身來，仔細觀察腳下的泥土，周圍的樹木，散落的石塊，偶爾伸手摸一摸樹皮，或者翻動某塊石頭看看底下的情況。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宋瑞兒停了下來。

　　他蹲在一排低矮的灌木前，伸手撥開枝條，露出底下幾塊排列整齊的石頭，那些石頭大小相近，間距幾乎相等，呈弧形散開，像是一個圓的一部分。

　　他又往旁邊走了幾步，撥開另一叢灌木，下面同樣有幾塊石頭，排列的方式與之前那一組相似，也是弧形。

　　宋瑞兒直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將這些石頭的分佈默默記在心裡，他繼續往前走，每發現一組這樣的石頭，就在樹榦上刻一道痕迹作為標記。

　　走了一個多時辰，他已經刻了十三道痕迹，而每一組石頭之間的間距，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逐漸遞增，像是一條緩緩展開的螺旋線。

　　宋瑞兒閉上眼，在腦海中將這些石頭的分佈連成線，一條弧線連向另一條弧線，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向外擴散的漩渦圖案。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所有的路都是向內的。

　　所以，無論他們朝哪個方向走，這些石頭和樹木構成的屏障，都會將腳步引導向漩渦的中心，也就是他們紮營的那片空地，因為向外走的路線全部被這些弧形給截斷了，就像水永遠繞著漩渦的中心打轉，始終流不出去。

　　除非找到那個唯一的出口。

　　宋瑞兒終於弄清楚了這陣法的奧秘，忍不住想要大笑。

　　喬鐮兒啊喬鐮兒，弄出這樣的陣法，你的確厲害。

　　但是我能勘破，豈有不如你的道理？

　　宋瑞兒重新走了一遍，這一次他不再沿著弧線走，而是刻意朝著弧線凸起的方向走，每一次被灌木或石塊擋住去路，他就停下來，仔細觀察那些石頭的排列，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縫隙。

　　螺旋狀的屏障並非完美無缺，它由許多段弧形拼接而成，而每一段弧與下一段弧的銜接處，必然會有一個小小的間隙。

　　這個間隙不會太大，也許隻有一步之寬，但足以讓一個人通過。

　　問題是，要在這巨大的，層層疊疊的漩渦中找到那一個間隙，無異於大海撈針。

　　宋瑞兒帶著手下，以營地為起點，一寸一寸地向外搜索，每走一段距離，就有人在樹榦上刻下記號，標記已經搜索過的範圍，他們分成兩組，一組沿順時針方向搜索，一組沿逆時針，每遇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來仔細查看。

　　這個過程緩慢而枯燥，耗費大半天的時間，搜過了上百棵樹木，翻過了無數叢灌木，仍然一無所獲。

　　護衛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有人癱坐在地上實在走不動了。

　　宋瑞兒獨自一人繼續往前，他走到一段藤蔓密集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藤蔓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但宋瑞兒仔細找了找，這些藤蔓的下方，並沒有那些排列規律的石頭。

　　宋瑞兒伸出手，撥開藤蔓。

　　藤蔓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通道內的泥土明顯比周圍鬆軟，踩上去有一種陷落的感覺，所以容易給人造成一種這裡不可行的誤導。

　　但通道的盡頭，是一片與霧氣瀰漫的林子截然不同的，透著微光的空間。

　　宋瑞兒大鬆一口氣，退回幾步，仔細觀察周圍的地形，將這一處方位牢牢記住，返回營地。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