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救命啊,非禮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劉太醫準時來了,他進門依舊是面無表情,隻在見到喬小猛時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紫蘿姑娘,今日第一次施針,你隻管平躺,傍晚趴著。」進入屋子,他放下藥箱,挽起袖子。
紫蘿半靠在床榻上,看見劉太醫那張刻闆嚴肅的臉,心裡就發怵,昨日的酸痛還沒消退,馬上她又要承受那樣的折磨。
但她沒有像昨日那樣畏縮,反而露出一個乖順的表情:「好,辛苦劉太醫了。」
劉太醫眼皮都不擡,自顧自地打開針包,一排銀針,粗的細的,泛著冷光。
喬小猛站在一旁,見紫蘿今日態度轉好,心裡鬆了口氣,他走到床邊,輕聲道:「看這樣子,再施幾日針,你的咳嗽就能好全,紫蘿,我相信這點苦難不倒你。」
紫蘿點頭,目光柔柔地看著喬小猛,說:「小猛哥,我口渴得緊,你能不能去竈房幫我接一碗溫水來?要溫的,燙一點點都不行。」
喬小猛正要吩咐下人,紫蘿扯了扯他的袖子,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道:「下人不能把握我想要的溫度,我就想喝你倒的,你親自去我才安心。」
喬鐮兒一邊抱著暖爐子,一邊觀察著空間裡發生的事情,嘴角一抽,自己都還是個下人,就用主子的語氣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喬小猛看了劉太醫一眼,劉太醫正低頭撚著銀針,很是專註,頭都沒擡,喬小猛想著竈房就在不遠處,來回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道:「好,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他轉身出了內室,腳步聲漸漸遠去。
紫蘿豎起耳朵聽著,直到竈房門打開的聲音傳來,這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劉太醫取出一根銀針,放到酒裡消毒,一邊道:「紫蘿姑娘,最後一針了,你可千萬不要動,老夫年紀大了,萬一手一晃沒個輕重。」
紫蘿輕聲應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劉太醫專註撚針的時候,紫蘿深吸一口氣,身子猛地朝床沿外滾去,噗通一聲跌坐在床下的腳踏上,後背撞上床沿的木框,發出一聲悶響。
「啊——」她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喊,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驚恐,「不要碰我,不要!劉太醫,你做什麼,離我遠一點,您一把年紀了,要學會自重,讓開,你讓開。」
劉太醫隻覺得眼前有人影晃過,等他反應過來,紫蘿已經人在地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銀針,又看了看發瘋失態的紫蘿,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紫蘿的衣襟不知道什麼時候敞開了,她伸手緊緊攥著,渾身上下抖得如同篩糠,嘴唇哆嗦著,死死地盯著劉太醫。
喬小猛聽見紫蘿的叫喊聲,臉色驟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內室。
「紫蘿!」
他看見紫蘿跌坐在地上,衣裳微亂,臉上都是驚恐,而劉太醫站在榻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臉上的表情既憤怒又茫然。
喬小猛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他立刻把水杯扔了,衝上前將紫蘿從地上扶起,護在懷裡,擡頭看向劉太醫,目光冷了下來:「劉太醫,這是怎麼回事?」
紫蘿撲進喬小猛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一個字都不肯說,隻是把臉扭到一邊,眼淚浸濕了喬小猛的衣襟,那種有難言之隱,無以面對的樣子,越發讓喬小猛生疑。
喬小猛的手臂收緊,目光愈發冷峻。
劉太醫知道自己被誣賴,臉色鐵青,他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方才屋子裡隻有他和紫蘿兩個,紫蘿要是一口咬定他無禮,他不死也得脫層皮,這麼多年的清白,算是毀了。
本來鎮國公主讓他在施針的時候不用考慮紫蘿能否承受得住,他還覺得鎮國公主是不是有些過了,現在才知道,鎮國公主這樣對待一個人是有道理的。
可是眼下的困境,他如何化解?
劉太醫像是被圍困在某個出不來的地方,懊惱,憤恨,無奈交織在一起。
突然,耳邊好像響起了喬鐮兒的話,在提醒他怎麼做。
劉太醫詫異不已,轉頭四顧,並沒有發現喬鐮兒的身影。
但是喬鐮兒的法子十分有用。
他早就聽說,鎮國公主有些特殊的本事,竟然在他身上得到驗證了?
劉太醫來不及思考那麼多,有了破解之道,他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將銀針放回針包,冷聲道。
「四少將軍,施針的時候,紫蘿姑娘一直躺在大床的內側,離外側床沿至少有二尺遠,一個重傷在身,連翻動都費勁的人,如果老夫對她有非分之想,當時老夫就坐在床榻外側,如何會讓她有機會逃離?」
「就算她是不小心墜床,老夫也會阻止她,隻要她挪動毫釐,老夫都能立刻發現,何至於讓她掉下去?」
「隻有一種可能。」劉太醫滿目冷意,伸手指著紫蘿:「她是故意的,趁著老夫不備,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朝床沿外一滾,分明就是要陷害老夫,污衊老夫的清白。」
劉太醫的聲音因怒意而發顫,白鬍子一翹一翹的。
喬小猛聽他說得句句在理,一時竟無從反駁,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紫蘿,眼裡帶著一絲徵詢,也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動搖。
紫蘿著實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甚至有些木訥的老太醫,居然還有兩把刷子。
她心中一緊,面上卻毫不示弱,扯著嗓子嚷嚷道:「就是因為你想要對我圖謀不軌,我察覺到了,拚命想要往外逃,才跌下床去的,這有什麼好狡辯的?」
劉太醫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床尾,語氣平靜卻透著銳利:「那裡沒有圍欄,而且更靠近門口,是逃出去最方便的路,紫蘿姑娘,你為何不往那個方向逃?」
「我……我身負重傷,渾身使不上力氣,隻能朝床邊滾,這有錯嗎?」紫蘿的聲音明顯虛了幾分,卻還在強撐。
劉太醫冷哼一聲,捋了捋鬍鬚:「你重傷在身,但頭腦清醒得很,真要逃,偏偏就往可能傷害你的人的面前滾過去,這不是自投羅網,又是什麼?豈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