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通道中站定之後，靈虛真人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牆壁：

　　「這條通道的工藝水平和廢墟那間地廳屬於同一時期，甚至可能更加精細。」

　　明川沿著通道向前走了幾十步，牆面上的浮雕紋路在持續移動的照明光中呈現出連貫的敘事結構，像是被壓縮在一面牆上的長篇記錄。

　　其中一個畫面格外清晰，那枚被橫向剖開的球體再次出現在浮雕中，球體下方的地面被描繪成一層層同心圓環，像是某種結構的分層示意圖。

　　他停在那幅畫面前看了很久，牆壁上的浮雕描繪了一個多層結構，球體懸浮在最上層，下方有三層同心圓環逐層下沉，每一層圓環之間都有通道相連。

　　而結構的最底部，標註著一枚他所熟悉的符號，那枚被斜線劃破的日輪。

　　和無名島石闆上浮現出的符號完全一緻，和銅嶺石匣蓋面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葉堰站在他旁邊也看到了那枚符號：

　　「這東西在這片荒原深處又出現了，之前在海裡出現過，在銅嶺也出現過。

　　靈域境內到底有多少個地方刻著這個符號？」

　　「它可能是古代文明的一種制式標記。」靈虛真人道，「凡是被刻上這個符號的地方，都代表著同一種功能屬性的結構。」

　　「那就是說，靈域境內的所有這類符號標註的位置全部是同一個系統？」葉堰愣了一下，「那這個系統的規模得有多大？」

　　「至少覆蓋了靈域全境。」明川從那幅浮雕畫面前移開視線，沿著通道繼續向深處走去。

　　通道在向前延伸了大約兩刻鐘之後進入了一處更加寬闊的空間，空間呈圓形，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四壁排列著大量嵌在牆體中的暗色結晶石，在照明光中折射出細密的光芒。

　　空間的正中央地面上，鑲嵌著一枚巨大的深灰色球體，半嵌在石質基座中，隻露出上半部分。

　　球體表面沒有任何刻紋或標記，光滑得像一塊被海流沖刷了無數年的卵石。

　　明川走到球體前蹲下來觀察了片刻，球體和石質基座之間的接縫非常嚴密，像是長在一起的。

　　接縫處的顏色均勻一緻，看不出任何膠粘或填充的痕迹。

　　葉堰在旁邊蹲下，也看了看球體和基座的接縫：「這東西像是從基座裡長出來的，不是被放上去的。」

　　「羅霄荒原古代文明的建造方式確實和我們理解的不同。」

　　明川站起身繞著球體走了一圈，在球體背側靠近基座根部的位置發現了一處微小的凹陷，深度很淺，但形狀和那枚深綠色石盤的邊緣輪廓高度吻合。

　　他把那枚石盤從儲物袋中取出來，放進那個凹陷裡試了一下，石盤和凹陷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嵌入之後沒有立即觸發任何反應，但他能感覺到石盤表面正在緩慢升溫，像是被基座內部的某種能量正在加熱。

　　等了片刻之後，球體內部忽然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音調極低，幾乎接近人耳可聞範圍的邊緣。

　　那聲音持續了幾個呼吸之後逐漸升高了幾度，然後平穩下來，持續不斷地從球體內部向外擴散。

　　地面在嗡鳴聲中開始微微震動，那枚深綠色石盤表面流淌過一層暗光，光芒沿著凹陷的輪廓緩緩流動，像是被激活的管道系統。

　　靈虛真人的聲音從明川側後方傳來，帶著少有的專註：

　　「球體在釋放一種持續的低頻波，波長很長，正在穿過岩層向外擴散。

　　這種波能夠穿透靈域大部分地層的屏蔽，傳達到很遠的地方。」

　　明川伸出手指懸停在球體表面約一寸的位置，他感覺到球體表面的溫度比空氣低，像一塊持續吸熱的石頭。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它被激活了。」

　　那枚深綠色石盤在凹陷中持續亮著微光，球體內部的低頻嗡鳴聲穩定地持續著，像一枚被重新點燃的火種，在沉默了很久之後再次開始了運轉。

　　四人退後幾步，在照明光中觀察了那枚半嵌在基座中的深灰色球體很久。

　　地面的微震在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逐漸減弱並趨於平穩，球體的低頻嗡鳴也穩定了下來，像一個已經完成了啟動程序的系統正在安靜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赤焰狐把短矛靠在肩上望著那枚球體：「這東西會被這荒原周圍附近的人發現嗎？」

　　明川站在球體面前沉默了片刻：「低頻波穿透地層之後會在靈域全境形成一種持續的微弱背景信號。

　　普通修士可能不會注意到，但如果有人專門監測低頻信號，他們一定會捕捉到變化。」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繼續停留：「先退出去。

　　確認球體維持穩定狀態之後，把通道口恢復原樣，今晚在凹陷邊緣紮營。」

　　四人沿著來路返回通道入口處，順著繩索攀回地面。

　　明川和赤焰狐合力把清理開的結殼碎塊重新覆蓋在開口上方，用浮土做了大緻掩蔽，確保夜間不會有動物誤入。

　　暮色正在從石原邊緣緩慢收攏。

　　他們在凹陷邊緣的背風處紮了營，赤焰狐生起火堆，火光在開闊的石原上顯得格外顯眼。

　　那枚深灰色球體在地底深處的基座上持續運轉著，正在釋放著穿透岩層的低頻波動。

　　靈虛真人坐在火堆邊記錄今天的數據，握著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球體被激活之後的能量釋放模式穩定了下來，但它釋放出來的低頻波頻率和謝氏系統第十七號節點中地脈之瞳的描述吻合度很高。」

　　明川靠在一段矮岩上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幕：

　　「那就是說，羅霄荒原的這處地眼就是謝氏系統裡提過的地脈之瞳的原始版本，它以更古老的方式做了同一件事。」

　　葉堰在火堆對面盤腿坐著，正在用一段細繩打一個結構複雜的繩結，打完之後端詳了一下又拆開重新編：

　　「那接下來呢？如果這枚球體隻是個信標，它要向誰發出信號？」

　　「不知道。」明川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也許它隻是古代文明自己布設的監測網路的一部分，用來感知靈域地脈狀態的長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