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4章 上島
赤焰狐自己準備了一艘快舟用的輔助推進陣盤,替換了原有的普通推進裝置,提高了在濃霧環境下的方向保持能力。
薛源花了兩天時間把陣盤做了防水和抗鹽蝕的全套處理,又加裝了一枚專門用於低能見度環境下識別能量信號的長距探頭。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明川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春夜的風溫和柔軟,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
冷希在燈下縫最後一件衣物,冉茜茜坐在門檻上啃果乾,董初顏把備好的藥包按用量分裝進小布袋裡,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背囊夾層。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快舟從萬川宗升空向東南方向飛去。
越過靈域東南邊境的丘陵地帶之後地面迅速平坦下來,草木漸稀,天色呈現出一種淡薄的灰藍色。
飛了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前方出現了海面,一片遼闊的暗藍色水域在晨光中鋪展開來,邊緣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和沙灘,碎成無數細小的白色水珠。
快舟貼著海面繼續向東南方向飛行。
剛開始的一個時辰海面保持著和近岸相似的藍綠色,水質清澈,能看到淺水區暗色的沙底和遊動的魚群。
但過了那道隱形的分界之後海水顏色驟然變深,從藍綠轉為暗沉的深藍,天空中的雲層也越來越低,像是一層灰白色的蓋子緩緩壓低下來。
又飛了大半個時辰,霧氣出現了。
起初隻是海面上幾縷稀薄的白色氣絲貼著水面飄動,但很快霧氣就變得濃密起來,視野從數裡急劇縮短到不足百丈,快舟不得不降低速度,依靠薛源的陣盤和羅盤聯合導航來保持方向。
明川站在快舟前端望著前方的霧層。
霧氣比尋常的海霧更加厚重,呈現出一種淡青色的底調,像是霧中混了某種細微的懸浮顆粒。
他將感知力向前方延伸,在霧層的深處隱約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光源信號,顏色偏暗紫,方位和清風羽門那本舊日誌中記載的一緻。
「薛源,陣盤有沒有捕捉到能量信號?」
薛源低頭看著讀數:「捕捉到了,信號從東北方向持續傳來,強度和頻率都很穩定。
和四脈歸一系統的能量特徵有接近三成的重合度,不是完全一緻,但底層的邏輯結構是相通的。」
赤焰狐把快舟的速度再放慢了一些,同時將輔助推進陣盤調整到低功率穩定模式:
「這片霧層的厚度我在空中繞了一圈,從上往下看的話霧層覆蓋範圍非常大,邊緣模糊,看不到盡頭。」
明川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東北方向:「保持航向,繼續往東北走。」
快舟在濃霧中緩慢前進,窗外的光景被壓縮成了一種均勻的灰白色調,海面和天空的界限在視野中完全消失了,隻剩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包圍著快舟。
薛源的陣盤每隔一刻鐘報一次方位,數字顯示快舟正在接近那道信號源的位置。
飛行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陣盤的指針開始出現持續的輕微晃動,像是信號源周圍存在某種幹擾場。
又飛了一陣子,前方的霧層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初看起來像是一團更暗的陰影懸浮在霧中,隨著快舟的接近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座島嶼。
島並不大,從空中看去最長處大約兩裡,最寬處大約一裡,形狀不規則,像一片被隨意撕碎的深色布塊落在了海面上。
島的中央有一處隆起,隆起的坡度平緩,頂部被一片矮樹覆蓋著。
快舟在島的外圍盤旋了一圈,明川注意到島的沿岸礁石顏色比正常的海礁更深,接近墨色,像是被某種礦物質長期浸潤後染成了這種色調。
島上的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藤蔓為主,少數幾棵喬木長得比灌木高出不少,被海風吹得枝幹歪斜扭曲。
快舟在島南側一處相對平緩的礫石灘上降落。
明川跳下船踩到礫石上,腳下的石塊和普通的海岸礫石不同,顆粒更細,顏色更深,踩上去有一種不太真實的黏滯感,像是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油質薄膜。
他彎腰撿起一塊礫石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石頭表面光滑如鏡,迎光處有一層極其細微的暗紫色反光,和霧氣中那些懸浮顆粒的顏色一緻。
他把石頭放回原處,擡頭望向島中央那片隆起的坡地。
「從這片礫石的質地和霧氣的顏色來看,這座島應該是四脈歸一系統在海域中的延伸節點。
謝氏家族沒有記錄到它,但系統的指向線最終落到了這裡。」
赤焰狐把短矛扛在肩上掃了一眼周圍:「島不大,轉一圈用不了太久。」
明川沿著礫石灘朝島中央走去。
上坡的坡度平緩,腳下的地面從細礫石逐漸過渡到硬實的土質,植被越來越密,藤蔓和灌木交織成一張低矮的綠色網,時不時需要撥開枝條才能通過。
坡頂是一片比周圍略高的台地,台地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扁平的深色石闆。
石闆的尺寸比四脈歸一系統的匯聚端小了一號,但材質和工藝一緻,表面同樣有磨砂質感和細密的紋理。
石闆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直徑約一尺,深度大約三指。
明川蹲在石闆前,凹槽的底部有一層薄薄的積灰和細碎的枯葉。
他用手指把底部清理乾淨,凹槽的底部浮現出一層淺淡的紋路,和天碑嶺銘文末端的標記符號完全一緻。
他把那枚灰白色圓盤嵌入凹槽中,圓盤落底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石闆表面的紋理開始緩緩亮起,從凹槽邊緣向四周擴散,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線蔓延到了整塊石闆表面。
石闆亮起的紋路構成了一幅圖,比之前任何一幅都更加簡略,隻有幾條簡短的線條指向同一個方向。
線條的末端畫著一個符號,是他從未見過的標識,一個圓形中間加了一條斜線,像是一個被劃破的日輪。
明川的目光在那道符號上停留了一會兒。
石闆上的光芒在持續了幾個呼吸之後緩緩熄滅,石闆恢復了原有的深色靜默狀態。
他把圓盤從凹槽中取出重新收好。
薛源把石闆上浮現的圖案拓印完畢:「這個符號的風格和謝氏家族所有記錄都不一樣,更古老,刻畫的力度也更深,像是用比謝氏更早的工具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