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8章 那姑娘進步挺大的
三人沿著甬道原路退回地面,楚懷安排了人手把清理開的夯土層重新填回去,恢復了大緻的原貌。
明川站在窪地邊緣看著那些弟子一層層將泥土重新壓實,直到入口被徹底覆蓋成和周圍地面一緻的顏色和高度才移開目光。
回程的快舟上薛源靠著船舷整理今天的測量數據,他寫著寫著忽然擡起頭來:
「那處通道作為標記點的用途,可能和北境的通信協議有關聯。
如果把靈域境內的所有標記點串聯起來,它們構成的網路覆蓋了整個靈域的地脈走向。
每一條節點的位置都恰好坐落在靈域靈氣流動的樞紐帶上。
謝氏系統是利用這個網路走通了路徑,月輪閣是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了網路上的另一個接入點。」
明川坐在艙內沒有說話,他看著舷窗外不斷後退的丘陵和谷地,目光平穩地落在地平線那一道模糊的輪廓線上。
薛源的推測在他腦中像一塊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一樣緩慢地向外擴散著漣漪。
如果靈域境內的那些節點本身就是一張更大的網路的一部分,那北境的信號站就隻是這張網路上的一個終端介面。
月輪閣閣主選擇從北境接入網路並且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對外路徑。
快舟降落在萬川宗時天色已經暗了,明川跳下船之後在操練場邊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
赤焰狐從後山方向走過來,身上還帶著訓練時沾上的草屑和泥土,看到明川站在那兒就收住腳步:
「楚懷那邊的事弄完了?那處異常點是什麼情況?」
「是一處標記點,不是通道。」
明川把雙手插進袖口裡,「已經被封回去了,隻留了記錄。」
赤焰狐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把短矛橫在膝蓋上:「那今天沒什麼別的事了?」
「沒了。」
明川在暮色中站著,看著操練場邊緣那幾棵老槐樹在晚風裡輕輕搖晃著枝葉,稀疏的葉片在暗下來的天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
他站了一會兒之後轉身朝院子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像是終於把最後一件需要自己親自處理的事情從待辦清單上劃掉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明川沒有離開過萬川宗。
北境的通信按照協議持續運行著,每隔幾天會有一組數據通過大梵寺的中轉渠道送過來,薛源完成記錄歸檔之後會把摘要送一份到明川的書房。
明川翻完那些摘要之後沒有額外批示,隻讓薛源按照既定的流程繼續操作。
日子回到了那種不需要時刻戒備的節奏。
他每天早上在操練場邊站一會兒看弟子們晨練,上午去藏書樓幫靈虛真人整理一批新到的舊簡,中午回住處吃一頓熱飯,下午有時候去後山的靈田轉一圈,有時候在院子裡看書曬太陽。
葉堰院子裡泡的茶從春茶換成了夏茶,茶湯從清亮變成了醇厚,入口的回甘也更綿長了。
明川有時候端著茶碗在廊下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看著葉堰給花圃裡的靈植澆水修枝,偶爾聊幾句閑話。
這天下午他正坐在葉堰院子的石凳上看一本從藏書樓借來的雜記,阿緋從院門外走進來,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她在石桌旁邊站定,把手裡拿著的那捲紙展開鋪在桌面上:
「明川,我把深脈識別術要略裡那套針對深層地層結構的識別法門改了一版。
原來的判定標準偏保守,我換了三組我自己的實測數據進去,結果對地脈分支的識別精度提高了將近兩成。」
她說著指了指紙上那幾組對照數據。
「你看這裡,用原版方法測出來的是單線條走向,但用我改過的那一版測出來的是一組分支脈絡。
我覺得改過之後的版本更接近真實的地質結構。」
明川放下雜記湊近看了看紙上的對照圖。
原版方法的線條確實是一條單線,而阿緋改過之後的那一版在主線兩側延伸出了幾道細密的分支線,每一道分支線的走向和間距都有規律可循。
他伸出手指沿著其中一條分支線的走向滑了一遍:
「這些分支線的間距和你之前測量的那條地脈異常點的外圍構造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差不多?」
阿緋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數據,然後擡起頭來,眼睛裡的光像是被點燃了:
「你說得對。
那個異常點外圍的結構間距和這套分支線的間距數值幾乎一樣。
說明那條異常點本身可能就是這種分支結構的一個放大版本,而不是獨立存在的特殊構造。」
她把紙卷收起來卷好,攥著捲軸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些。
「我回去再測一組數據,把這個關聯性確認一下。」
她轉身走出院門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更快了,像是一刻也不想耽擱。
明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重新拿起那本雜記靠在椅背上。
葉堰正在花圃旁邊給一株新移栽的靈植培土,頭也沒擡地問了一句:「那姑娘最近進步挺大的。」
「確實。」
明川翻了一頁書,「她現在能自己發現問題、自己找解決方法了。」
葉堰沒有再接話,把培好土的靈植扶正,又澆了一瓢水。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隻剩風吹過花圃葉片時發出的細密聲響和遠處操練場上模糊的呼喝聲,在午後的日光裡融成一片溫和的白噪音。
傍晚時分明川回到住處時發現冷希正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翻一本舊菜譜,石桌上攤著幾頁手寫的紙條,上面用細筆密密麻麻地寫著食材和做法。
他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低頭看了看那些紙條:「你在研究什麼新菜式?」
「之前煮的那道肉湯你說好喝,我找了幾種差不多的做法想試試。」
冷希翻了一頁菜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特殊對待的小事。
「過兩天做出來你嘗嘗,要是味道還行就記下來,後面可以常做。」
明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在暮色中低垂的眉眼和翻動書頁時輕緩的手指動作,忽然覺得那些域外通道、信號協議和協議條款在這樣尋常的傍晚面前都變得很遠很遠了。
那些東西當然還存在,還在運轉著,但它們像被收納進箱子裡的舊物一樣不會再突然跳出來打亂他手邊的生活節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