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7章 你也有今天
金曼也停了,她的氣息收得極緊,手按在短刀上,目光掃過四周的樹叢。
樹林裡很安靜。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沒有。
那種安靜太不正常了,像是什麼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
明川站在原地,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鬆開。
「走吧。」
他沒有拔劍,加快了腳步。金曼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樹林,來到傳送陣前。
銀白色的光芒亮起,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陣中。
萬川宗。
山門前,冷希還站在那裡。
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衣裙照得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看到明川從傳送陣裡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掃了一圈,劍還在,人沒事。
「回來了?」
「回來了。」
冉茜茜從冷希身後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湯,湯還冒著熱氣。
她看到明川,嘴一撇:「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過夜呢!湯都熱了三遍了!」
明川看著她手裡那碗湯,接過來,喝了一口。
雞湯,燉得濃白,鮮得舌頭都要化掉。
他一口氣喝了半碗,把碗遞還給冉茜茜。
「好喝。」
冉茜茜「哼」了一聲,接過碗,轉身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還有半碗呢!」
「給你留的。」
冉茜茜的臉紅了一下,端著碗快步走了。
董初顏站在冷希身後,手裡端著一盤點心,桂花糕,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
她看著明川,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很:「餓了吧?吃點東西。」
明川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
「那邊什麼情況?」赤焰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嘴裡叼著一根草,步伐懶洋洋的,但眼睛很亮。
明川嚼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說:「淩無鋒的身體出了問題,在用人命補修為。」
赤焰狐嘴裡的草掉了。
青面狐從後面走出來,眉頭皺得很緊:「用人命補修為?怎麼補?」
「抓人,吸幹靈氣。修士的靈氣,普通人的靈氣,隻要是活的,全要。」
明川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月輪閣的領地已經空了。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被抓了。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殘,坐在村口等死。」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赤焰狐把掉在地上的草撿起來,扔了,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新的叼上。
他沒說話,但叼草的動作比平時用力,草桿被他咬得變了形。
青面狐的嘴唇抿了一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丹藥我再加一百顆療傷的。」
她的腳步聲急促,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若薇從院門口走過來,站在明川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臉。
「你打算怎麼打?」
明川看著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不急。先讓月無涯把消息散出去。淩無鋒的牆腳,他自己在挖,我們幫他把坑挖大一點。等他自己掉下去,我們再動手。」
林若薇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穩,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阿雄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籲籲的:「明哥!聽說淩無鋒出問題了?真的假的?」
「真的。」明川從他身邊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高興太早。他隻是身體出了問題,不是修為掉了。合體期還是合體期,打你還是跟玩一樣。」
阿雄的臉垮了一下,但很快又綳起來了。
「那也比之前好!之前是巔峰合體期,現在是問題合體期,差一個字也是差!」
明川被他這句話說得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高興就好。」
他穿過走廊,穿過廣場,走到自己的靜室前。
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庚金劍和九龍劍放在桌上,兩柄劍的劍身在微微發光。
他把兩柄劍拿起來,插回腰間,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在轉。
淩無鋒的身體出了問題。月輪閣在抓人補修為。
月無涯的十二個化神期長老在外面盯著。三股力量,三個方向,都在等淩無鋒穩住修為,等月無涯找到機會,等他自己做出選擇。
他睜開眼睛,掏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其中。
「月觀主,淩無鋒身體出了問題,在用歪門邪道穩住修為。消息我已經讓人散出去了,您那邊也可以動一動。牆倒了,不推一把,說不過去。」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窗外。
明川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淩無鋒。
你以為你在補牆,其實你是在挖坑。
……
龍吟觀,靜室。
月無涯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苦海茶,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
他沒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窗外翻湧的雲海上,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不大,但很真。
明川的傳訊符在他面前的桌上亮了一下,月松上前拿起,神識沉入其中,臉色變了一下,轉身遞給月無涯。
月無涯接過傳訊符,慢慢看完,然後把傳訊符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苦,是因為他在忍笑。
「淩無鋒的身體出了問題。」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月松,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突破太快,身體吃不消。現在在抓人吸靈氣補修為。」
月松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解氣:「補修為?那種邪門歪道,根基不穩,遲早要出事。」
「遲早?」月無涯搖了搖頭,「不用遲早。現在就可以出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月松。
窗外雲海翻湧,白色的雲浪一波接一波,像大海的波濤。
「把消息散出去。不用添油加醋,把事實說清楚就行,淩無鋒突破合體期,身體出了問題,月輪閣在抓人吸靈氣。聖域有的是人想看月輪閣的笑話,也有的是人想趁火打劫。消息散出去,不用我們動手,月輪閣自己就得亂。」
月松的眼睛亮了起來,抱拳行了一禮:「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走,腳步急促,靴子踩在石闆上咚咚響,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月無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苦海茶,苦完之後是回甘,淡淡的,像遠方的晨光。
「淩無鋒啊淩無鋒。」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也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