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明川預想的還要快。

　　當天晚上，聖域各大勢力的案頭就擺上了關於淩無鋒的情報。

　　龍吟觀的情報網用了不到半天就把消息傳遍了整個聖域，速度之快，效率之高，連月松自己都吃了一驚。

　　第二天一早，聖域就炸了鍋了。

　　茶樓酒肆裡，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一開始還隻是小聲嘀咕，畢竟月輪閣是聖域三大勢力之一，一般人不敢明著議論。

　　但隨著消息越傳越廣，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月輪閣的人走在街上都能聽到。

　　「聽說了嗎？淩無鋒突破合體期，身體出了問題！」

　　「可不是嘛！聽說在抓人吸靈氣補修為，連普通人都不放過！」

　　「合體期？我看是紙糊的合體期吧？一戳就破！」

　　「噓！小聲點！月輪閣的人就在那邊！」

　　「小聲什麼？他們敢做還不讓人說？」

　　月輪閣。

　　沈驚鴻坐在偏殿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七八枚傳訊符，每一枚都是外面的暗線傳回來的情報。

　　他的臉色鐵青，左手攥著一枚傳訊符，指節泛白，右手按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摳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迹。

　　他的修為還沒恢復，燃靈丹的反噬讓他從化神中期巔峰直接跌到了元嬰巔峰。

　　這幾天他天天吃藥打坐，好不容易爬回了化神初期，但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

　　這會兒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憔悴，是憤怒。

　　那種憤怒是壓著的，像地底的岩漿，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底下已經在翻湧了。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氣紅的。

　　「誰傳出去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誰？！」

　　站在他面前的兩個劍修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左邊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了：「不……不知道。消息是從好幾個地方同時傳出來的，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沈驚鴻把手裡的傳訊符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傳訊符在他掌下碎成了幾片。

　　他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沒有人敢去扶。

　　「推動？誰在推動？龍吟觀？萬川宗？」

　　沒有人回答。

　　沈驚鴻在偏殿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石闆上，篤篤篤，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他走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劍修。

　　「閣主呢？」

　　「在閉關。」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劍修連忙回答，「閣主說，他需要三天時間穩住修為，這期間誰都不見。」

　　沈驚鴻咬了咬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想去找淩無鋒，但他知道去了也沒用，淩無鋒說了不見，就是不見，他去了隻會碰一鼻子灰。

　　「出去。」他擺了擺手。

　　那兩個劍修如蒙大赦，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偏殿裡隻剩下沈驚鴻一個人。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仰頭看著天花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起伏得厲害。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黑衣劍修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躬身道：「沈長老。」

　　「去，把那些在外面嚼舌根的人處理掉。不用太多，挑幾個嘴最碎的，讓他們閉嘴。殺一儆百。」

　　黑衣劍修猶豫了一下：「沈長老，這……會不會惹來更多非議？」

　　沈驚鴻盯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像兩團火：「我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黑衣劍修不敢再說了，躬身退下。

　　當天夜裡，聖域三個城市裡死了七個人。

　　都是在公開場合議論月輪閣的，有一個是在茶樓裡說的，有兩個是在酒肆裡說的，還有四個是在街頭巷尾跟人閑聊時說的。

　　七個人，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死前都被人割了舌頭。

　　消息傳出去，聖域徹底炸了。

　　不是炸了鍋，是炸了天了。

　　之前大家還隻是小聲議論，現在議論的人更多了，聲音更大了，而且不再是小聲嘀咕，是明目張膽地說。

　　茶樓酒肆裡，街頭巷尾，甚至有人在集市上扯著嗓子喊：「月輪閣殺人了！他們不讓人說話！」

　　月輪閣的人走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有人朝他們吐口水，有人往他們身上扔爛菜葉。

　　有幾個年輕的弟子受不了，跟人對罵起來，罵著罵著動了手，把人打傷了。

　　結果第二天，被打傷的那個人的親戚朋友全跑出來鬧，圍在月輪閣的山門前喊冤，喊了一整天。

　　沈驚鴻的「殺一儆百」，儆的不是百，是千，是萬。

　　死七個人，換來的是整個聖域的憤怒！

　　沈驚鴻坐在偏殿裡，面前又堆了一摞傳訊符，比昨天還多。

　　他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嘴唇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氣到發抖！

　　「七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死了七個！然後呢？然後整個聖域都在罵我們！」

　　那兩個劍修又站在他面前，頭垂得更低了。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沈長老，外面的風向……不太對。現在不隻是散修在議論，連一些中小宗門也開始說話了。有人說月輪閣仗勢欺人，有人說月輪閣草菅人命，還有人說……」

　　「說什麼？！」

　　「說閣主的合體期是假的，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沈驚鴻猛地站起來，椅子又倒了，哐當一聲，這次比昨天更響。

　　他想罵人，張開嘴，卻一個字都沒罵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死死地壓下去。

　　「閣主呢？出關了沒有？」

　　「還……還沒有。」

　　沈驚鴻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篤，篤，篤，節奏很慢，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那雙血紅的眼睛比之前更紅了，但裡面的憤怒已經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東西。

　　「去，把外面的人撤回來。不要再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