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窗前又站了片刻，月光的清輝照在窗欞上，將他投在地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條域外通道的信息已經全部擺在了面前，伏岩的路徑圖、南疆的坐標標記、寒谷的封存記錄，但每一條通道的狀態都不相同，每一條通道引向的未知也各不相同。

　　接下來幾天明川把三扇門的信息分門別類整理成冊，存放在藏書樓專門開闢的一個隔間裡。

　　每一扇門單獨一卷，卷首標註了發現時間、坐標位置和當前狀態，末尾留了空白頁供後續補充。

　　寒谷的溫度數據被薛源納入定期監測，每三天采一次讀數。

　　前兩次讀數穩定，沒有明顯波動，那條上升曲線在換算到當前年份之後確實比謝氏第七代記錄時高了一截，但近期沒有加速的趨勢。

　　南疆密林的陣盤裂紋也沒有繼續擴大，殷夢隔天傳回一次平安訊息，字跡一如既往地簡練。

　　伏岩那邊明川沒有再回去看過。

　　路徑圖已經完整記在識海中，十二件器物被妥善封存在觀天鏡密室，月輪閣閣主既然已經拿到了路徑結構，短期內不會有新的動作。

　　日子就這樣在一段相對平穩的節奏中流淌過去。

　　萬川宗山間的氣溫又降了一層。

　　操練場邊緣的草木掛上了薄薄的霜，弟子們的晨練時間推遲了半個時辰，等太陽升高了才開始。

　　明川每天照常在宗門裡轉一圈，看看操練場上的訓練進度，去葉堰院子裡喝一杯茶。

　　偶爾在藏書樓和靈虛真人討論一些雜學問題，回來之後和冷希三人吃一頓晚飯。

　　他刻意讓自己放慢了步調，把之前連續奔波積攢的疲憊一點點卸掉。

　　這天下午他在操練場邊站了一會兒，看到阿緋正帶著一批新弟子做基礎的靈氣感知訓練。

　　她蹲在隊伍前方用手勢示意那些新弟子閉眼感受四周靈氣流動的細微變化，語氣比明川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平穩。

　　那些新弟子起初還有些茫然，但在她的引導下慢慢靜了下來。

　　金娃和丫丫蹲在場地邊緣的台階上看著，金娃手裡拿著一隻半成品的陣盤在比劃什麼，丫丫湊在他旁邊時不時伸手點一下某條紋路的走向。

　　兩個人靠得很近，低聲交談著陣盤的結構問題。

　　明川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轉身往觀天鏡的方向走去。

　　他沿著盤旋的石階走進觀天鏡深處那間特製的密室，十二隻鐵匣整齊地碼放在石台上，每一隻都貼著編號標籤。

　　他依次檢查了一遍匣體的空間禁制，確認每一層封印都完好無損，然後退了出來，把密室的門重新封好。

　　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操練場上的弟子們陸續散去，隻有零星幾盞燈籠掛在廊下，在漸濃的暮色中亮起一團團暖黃色的光。

　　冷希端著一碟新腌的醬菜從廚房出來放在石桌上，朝他招了招手：「吃飯。」

　　明川在石凳上坐下來接過筷子。

　　冉茜茜在旁邊啃著一塊烤餅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被董初顏拍了一下肩膀示意她先咽下去再說。

　　冷希夾了兩塊醬菜放到明川碗裡，自己才端起碗來。

　　月光照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枝幹上，將枝杈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隨著夜風的吹動微微搖晃。

　　鍋裡的熱湯冒著白汽，把幾人的說話聲裹在暖融融的霧氣裡。

　　他端著粥碗喝了一口，滾燙的米湯從喉間滑下去，把連日來積攢的那點寒氣驅散了大半。

　　他放下碗，忽然覺得這三扇門的事不一定非要在最近就全部解決乾淨，它們已經存在了那麼久，再多等幾個月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明川想了想，道：「明天去鎮上逛逛吧，好久沒出門走走了。」

　　冷希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你想去哪？」

　　「隨便，走走就行。」

　　董初顏道：「那去南邊那個靈植集市吧，上次去的時候那批葯種已經賣完了，攤主說年底有新貨到。」

　　冉茜茜咽下烤餅：「我也去！上次買的果乾早就吃完了！」

　　冷希沒表態，但第二天一早她比誰都先收拾好了東西，挎著一隻竹籃在院門口等著。

　　四人沿著山間的青石路慢慢往山下走。

　　冬日的陽光雖然不烈但曬在臉上有一層乾爽的暖意，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隔夜的霜，踩過去沙沙作響。

　　明川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三道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說笑著往前走去。

　　冉茜茜的聲音最大，嘰嘰喳喳地說著哪家果乾好吃哪家香料正宗。

　　山道兩側的樹木大多落葉了，光禿禿的枝幹交錯成一張細密的網，把灰白色的天空割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

　　偶爾有耐寒的鳥雀從枝頭掠起，翅膀撲棱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顯得格外清脆。

　　快到山腳的時候明川看到前方的岔路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緋穿著一件灰棉襖蹲在路邊，正在查看一株從石縫裡長出來的耐寒靈植。

　　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看到明川四人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冉茜茜先開口了：「阿緋！你也下山？」

　　阿緋點頭：「我去鎮上買一點制符用的硃砂，前幾天用完了。」

　　「那正好一起。」冉茜茜朝她招招手，「跟著走唄，我們也是去鎮上。」

　　阿緋遲疑了一瞬，然後快步跟了上來，走在了冉茜茜和董初顏之間。

　　明川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上次一起出門的時候更加自然，不再刻意貼著路邊走了。

　　五個人沿著山路繼續往下走，到了鎮上的時候集市已經開了。

　　靈植市集比夏天的時候冷清了一些，但攤位依然排了長長的一列。

　　空氣中混雜著乾草葯、烤餅和腌肉的香氣。

　　冉茜茜直奔果乾攤，董初顏去尋那家賣葯種的攤主，冷希挎著竹籃在旁邊的乾貨攤前挑挑揀揀。

　　明川沒跟著她們擠，在一個賣舊書冊的攤子前停下來翻了幾頁。

　　阿緋買了硃砂之後也沒急著走，站在明川旁邊看攤主收拾那些舊書冊。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道：「我最近跟著葉堰師父練了一套新的感知功法，他說我的感知力如果能和陣紋配合使用，可以更精確地識別地下的能量走向。」

　　明川翻書頁的手停了一下。

　　「那挺好，等練熟了之後宗門裡的一些地下勘探任務你可以跟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