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 手下敗將而已
短短一句話,暗藏鋒芒,雖無惡意,卻也帶著幾分不甘與隱忍。
赤焰狐湊過頭來,掃了一眼信件上的內容,看到最後一句,當即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記下什麼記下,手下敗將而已,閉關思過還這麼多事,真當自己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在他看來,淩無鋒此番話語,不過是輸了之後,放的一句場面話,壓根不足為懼。
明川看完,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彷彿並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他緩緩將信件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淡淡吩咐弟子,好生招待月松。
於他而言,淩無鋒的記恨,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如今萬川宗安穩,兩宗恩怨已了,即便淩無鋒心有不甘,閉關之中,也掀不起任何風浪,無需放在心上。
紛爭平息,日子安穩,可明川的身體,卻依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隱患。
此前與強敵交手,他左腿受了重傷,傷及筋骨,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平日裡行走、站立,已然看不出絲毫異樣,腿腳早已不瘸,與常人無異。
可一旦遇上陰天、下雨,天氣陰沉潮濕之時,左腿的舊傷便會隱隱作痛,那是骨頭癒合不佳,留下的病根,陰雨天氣,便會發作,疼痛難忍。
青面狐也曾特意為他診斷過,再三叮囑,說這是筋骨受損留下的後遺症,需要安心靜養,減少奔波,慢慢調理,才能徹底痊癒。
明川每次都隻是淡淡點頭,應一句「知道了」。
可宗門事務繁雜,戰堂、宗門運轉、各方事宜,都需要他親自打理,該走的路,該處理的事務,他一步都沒有少,從未真正安心靜養過。
一日夜裡,天空忽然烏雲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地面上,雨聲連綿,響徹夜空,空氣變得陰冷潮濕,陣陣寒意透過門窗,滲入靜室之中。
明川躺在靜室的床榻上,原本睡意漸濃,可左腿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感,順著筋骨蔓延開來,越來越烈,疼得他瞬間沒了睡意。
那痛感密密麻麻,如同針錐刺骨,又酸又脹,讓他渾身都有些僵硬。
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枕邊的衣襟。
他緊緊咬著牙,眉頭緊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不想驚動任何人。
強忍著腿部傳來的劇痛,明川緩緩擡手,從懷裡摸出一枚溫潤的陣眼石。
陣眼石觸感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暖意,他緊緊將其攥在手心,指尖用力,靠著陣眼石的暖意,一點點緩解身體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劇烈的疼勁漸漸過去,疼痛感慢慢消散。
明川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已然被冷汗浸濕。
他緩緩鬆開攥著陣眼石的手,將其放回懷中,疲憊地閉上雙眼,終於沉沉睡去。
這段時間,陪伴在明川身邊的庚金,變化卻格外明顯。
近些日子,它卻變得格外沉默,平時極少出聲,周身氣息沉靜,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心事重重。
這般反常的變化,明川早已察覺。
這天夜裡,待處理完宗門事務,夜深人靜之時,明川將庚金從腰間解下,輕輕放在桌案上。
桌案上,庚金劍身安靜躺著,泛著淡淡的寒光,靈氣內斂。
明川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庚金,輕聲開口,語氣平和:「你最近話變少了,怎麼了?」
劍身微微一顫,泛起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庚金的身影,緩緩在劍身上方凝聚,虛影淡淡,神色沉靜。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內的氣氛都變得安靜,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滄桑,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我在想一件事。」
「我存在了七萬餘年,漫長歲月裡,跟隨過很多主人,歷經數代修士。」
「赤淵,是我所有主人中,修為最強、天賦最高的一個,殺伐果斷,實力滔天,縱橫世間,少有敵手。」
「可赤淵窮其一生,都沒能做到的一件事,你卻做到了。」
庚金的聲音,在寂靜的靜室內緩緩響起,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
明川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淡淡開口問道:「什麼事?」
「把世間七種本源力量,徹底打碎,摒棄原本的屬性隔閡,重新熔煉歸一,變成完全屬於自己的力量。」
庚金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語氣格外鄭重。
這是無數修士窮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即便是當年巔峰時期的赤淵,也未能打破七種力量的壁壘,無法做到真正的萬化歸一。
可明川,卻做到了。
明川聽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那是萬化歸一訣的功勞,是功法的機緣。」
他始終覺得,自己能做到這般,全賴宗門傳承的萬化歸一訣,並非自身有何過人之處。
「不是功法。」庚金卻斷然否定,語氣無比堅定,「是人。」
功法再好,也需要合適的人修鍊,需要有足夠的心性、毅力與格局,才能將其發揮到極緻。
赤淵雖強,卻心性浮躁,執念於力量,急於求成,終究無法領悟真諦。
而明川,心性沉穩,心懷守護之念,不驕不躁,堅守本心,才能真正駕馭功法,完成旁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明川看著庚金,沉默不語,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久久未平。
與此同時,萬川宗內,其他人也都在悄然蛻變。
楚懷失去滄溟令之後,沒有一蹶不振,反而沉下心來,重新修鍊自己本源的水系功法。
沒了滄溟令的外力加持,他徹底回歸本心,專註於自身水系靈力的錘鍊。
每日天不亮,他便會前往宗門後山的瀑布之下,盤膝而坐,直面傾瀉而下的瀑布水流,以自身靈力,凝聚水幕,抵擋瀑布的衝擊。
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剛開始的時候,他凝聚的水幕極為脆弱,隻能勉強抵擋一炷香的時間,便會被瀑布水流衝散,渾身被水流浸濕,靈力消耗巨大。
可他從未放棄,日復一日地堅持,不斷錘鍊自身靈力,優化水幕的凝聚方式。
慢慢的,他凝聚的水幕,能支撐半個時辰;再後來,能穩穩支撐一個時辰。
到最後,即便瀑布水流傾瀉而下,衝擊力再強,也無法撼動他的水幕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