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沿著薛源指的方向用腳輕輕踩了踩那片區域的地面。

　　腳下的迴音比周圍更空一些，下面是空的。

　　他蹲下用手指沿著那塊區域的磚縫摸了一圈，磚縫中的灰漿比周圍的更新，像是近期被人重新嵌過。

　　他取出小刀把那段磚縫中的灰漿清理掉，輕輕撬動那塊地磚，地磚鬆動後被揭了起來。

　　磚下是一個淺坑，淺坑裡放著一隻扁平的銅匣，匣面上沒有鎖扣，隻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用某種特定形狀的工具才能打開的介面。

　　明川把銅匣取出來放在膝蓋上翻看了一圈。

　　匣體是整體鑄造的，介面處的凹痕形狀和他之前收集到的十二件器物中的某一件邊緣輪廓吻合。

　　他雖然沒有把那批器物帶在身上，但器物的尺寸和形狀他都記得，其中那枚銅鏡的邊角和這道凹痕的輪廓完全匹配。

　　他沒有立刻嘗試開啟銅匣，先把銅匣用布包好放進了儲物袋裡。

　　銅匣離開淺坑之後，腳下那片區域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地面震動，像是某個平衡被打破了。

　　薛源低頭看了陣盤一眼：「地脈匯聚點的信號剛才出現了一次短時跳變，幅度不大但確實變了。」

　　明川站起身：「銅匣是被放置在這片區域用來壓住地脈匯聚點的，取走之後地脈會重新調整狀態。

　　不過調整幅度不大，應該不會造成連鎖反應。」

　　他把銅匣放好，彎腰鑽出拱門，沿著來路退回地面。

　　三人重新站在迷津的灰霧中時，霧氣的濃度似乎比來時稍微薄了一些，能看到更遠一些的土丘輪廓。

　　沐瑤瑤在石牆缺口處站定，回頭望了一眼甬道深處：「那兩個失聯的弟子如果來過這裡，她們應該也看到了這個銅匣。」

　　明川點頭：「如果她們取走了銅匣，那她們的去向和銅匣的下落就有關係。

　　如果她們隻是看到了但沒取走，那她們可能在迷津的其他岔路上迷路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迷津的地形複雜，今天先回補天聖教，把銅匣打開看看裡面的內容。

　　如果銅匣內部有新的指向信息，那就順著新的線索繼續找。」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徑返回谷地外圍，登上快舟離開迷津區域。

　　霧層在後方漸漸合攏，將那面石牆和地下的圓形廳堂重新掩入灰白色的朦朧之中。

　　快舟在補天聖教降落時天色已經偏西了。

　　明川沒有歇腳，帶著銅匣去了沐瑤瑤安排的那間靜室。

　　薛源也跟了過來，在燈下把銅匣的介面凹痕和明川描述的那枚銅鏡尺寸反覆比對了三遍。

　　明川從儲物袋裡取出銅鏡比劃了一下，銅鏡的邊角輪廓和銅匣介面處的凹痕確實嚴絲合縫。

　　他把銅鏡的邊角輕輕卡入那道凹痕中，往下一按，聽見銅匣內部傳來一聲清脆的機簧彈響。

　　匣蓋沿著接縫處彈開了一條細縫，一股陳舊的、乾燥的氣流從縫隙中滲出來，帶著淡淡的松脂氣息。

　　他掀開匣蓋，裡面鋪著一層暗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卷薄皮紙。

　　皮紙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份謝氏記錄都薄，質地近乎半透明。

　　明川用指尖輕輕夾起那捲皮紙展開，紙面上畫著一幅精細的局部地圖，比例尺比靈域全圖大得多，細節豐富。

　　地圖畫的是迷津地下的構造。

　　那些溝壑、土丘和地面上的地貌特徵在紙面上被一一對應標註，但紙面上還多了一層地面上不存在的結構。

　　迷津區域的地下被畫出了三層相互連通的空間，每一層都有通道和室廳的標註，最深的一層位於地面以下約三丈處，標註著一行字：「歸藏之次位。」

　　薛源湊過來看了一眼：「歸藏？舊東道系統裡的歸藏是地室名稱，這裡也用了同一個詞。」

　　「但標註寫的是次位，不是歸藏本身，而是歸藏的附屬位置。」

　　沐瑤瑤站在門口聽著，問道：「歸藏是舊東道系統裡的一個節點嗎？」

　　明川把皮紙小心地重新卷好：「舊東道的歸藏地室是收發器終端附近的資料存放點，和謝氏家族沒有直接關係。

　　但兩撥人用了同一個詞，說明歸藏在他們的語境裡指的是同一種東西，檔案存放點。」

　　他頓了頓：「迷津地下的歸藏之次位如果是一處檔案存放點，那裡面存的內容很可能就是謝氏家族關於迷津區域的完整記錄。

　　有人去過那裡並且取走了一部分資料，玉簡被掰碎、鐵鼎留空、這面銅匣被壓在匯聚點上方，一整套保護措施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個位置的記錄很關鍵，值得被隱藏。」

　　他看向薛源：「明天再進一次迷津，按照這張皮紙地圖找到地下第二層的入口。」

　　薛源把皮紙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都拓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確保萬一原圖損壞還有備份。

　　第二天清晨三人再度進入迷津。

　　皮紙地圖上的標記比地面地形更加精確，明川按照地圖上一條從石牆缺口出發的虛線路徑在迷霧中穿行，穿過兩道溝壑和一片低矮的土丘帶之後，前方出現了一處被雜草半掩的狹窄裂口。

　　裂口垂直向下，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但深度可觀，照明石丟進去之後能看到底部有橫向的通道延伸。

　　明川側身擠入裂口，沿著粗糙的岩壁緩慢下降，腳下踩到實地的時候頭頂的裂口已經成了窄窄的一條光縫。

　　底部是一條橫向的通道，高度足夠直立行走，地面比上層甬道乾燥，腳印更加清晰。

　　有一串較新的腳印和幾串已經模糊的舊印並排延伸向通道深處。

　　明川蹲下看了一下那串新腳印的尺碼和步距：「和補天聖教弟子的靴型尺寸對得上。她們確實到過這裡。」

　　三人沿著通道前進，走了大約百步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扇木質門框，門闆已經朽爛脫落，隻剩幾根殘破的木條還掛在門軸處。

　　門內是一間方形的石室，和迷津上層那間圓形廳堂的規格不同，更加方正緊湊，四壁的條石砌築規整，牆面經過了打磨，沒有明顯的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