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站在那幅浮雕前看了很久，那枚圓形物體的中央有一道橫向的裂口，像是一枚被剖開的球體，裂口邊緣刻畫著細密的放射狀線條向外延伸。

　　葉堰的目光沿著那些放射狀線條的走向緩緩移動，他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這道刻痕讓我想起謝氏系統的路徑圖，但更原始也更粗糙，像是最早期的概念版本。」

　　靈虛真人走到浮雕側面，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圓形物體中央那道橫向裂口的邊緣：

　　「這個裂口形狀，和謝氏系統中提到的那處接入點的聲波信號波形圖末端的那道凹陷一緻。

　　它們指向同一類東西，隻是表現形式不一樣。」

　　明川蹲在浮雕前把整幅圖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圖案的細節完整地記在了腦子裡：

　　「如果這片廢墟和謝氏系統之間存在關聯，那它的建造時間應該比謝氏系統更早。」

　　四人把石室內外徹底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供記錄的細節之後退出石室。

　　明川把門口垂落的藤蔓重新歸攏好，沒有對廢墟做任何額外的幹預或標記。

　　回到廢墟邊緣的空地上時日光已經開始偏西了，把那些倒塌的石柱和殘牆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密實的苔蘚上形成一道道深色的長條。

　　赤焰狐在廢墟邊緣蹲下來喝了一口水：

　　「這地方既然有這麼古老的遺迹，會不會還有其他類似的遺迹散落在羅霄荒原的其他地方？」

　　靈虛真人站在一旁看著遠處被暮色收攏的天際線：

　　「可能性很大。

　　那片廢墟的位置隻是羅霄荒原的邊緣，腹地深處也許還有更多尚未被發現的結構。」

　　明川站在這片古老廢墟的暮色中望著前方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密林，對靈虛真人的話沒有立即回應，沉默了片刻後轉過身來：

　　「今晚在廢墟外圍紮營，明天一早繼續深入腹地。」

　　當晚四人在廢墟外圍的一片相對開闊的台地上紮了營。

　　赤焰狐生火煮了一鍋簡單的晚飯，葉堰靠在快舟船舷邊嚼著乾糧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密林，目光追隨著幾隻夜行鳥類的飛行軌跡。

　　靈虛真人端著一杯熱水坐在火堆邊，攤開一卷空白紙頁在膝頭對照著白天的見聞做著簡要的記錄。

　　火光把四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密林邊緣，在夜風中無聲地晃動。

　　葉堰最先吃完乾糧把剩下的渣拍乾淨，靠回船舷上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勻了下去。

　　靈虛真人還在燈下寫著記錄，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這片安靜夜色的底色。

　　明川坐在火堆另一邊，腦中反覆回放著那間石室裡的浮雕圖案和那道被剖開的球體上的放射狀線條。

　　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像是某種古老的地標在被發現之後正等待著被重新納入一張更大尺度的地圖中。

　　第二天清晨四人再次出發，這一次的方向是羅霄荒原腹地。

　　密林的密度在進入腹地之後比外圍更甚，樹冠層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讓地面籠罩在一種持續昏暗的綠色光線下。

　　赤焰狐依然走在最前面開路，但揮動短矛的頻率明顯比昨天高了，粗壯的藤蔓和密集的枝條在他面前被接連斬斷。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後前方的地勢開始爬升，地面的坡度持續向上，腳下的土質從鬆軟的腐殖層變成了更加堅實硬質的碎石和岩面。

　　隨著海拔的逐漸升高，周圍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了一些，樹冠間的空隙增大，更多陽光從縫隙中漏下來。

　　靈虛真人走在隊伍中段，他的目光一直在兩側的岩壁上移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經驗把眼前的地貌和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進行比對。

　　他停在一個岩石斷層前示意其他人也停下，蹲下身用手指颳了刮岩壁表面一層淺灰色的沉積物，放到鼻端聞了聞。

　　「這一帶的地下可能有活躍的礦脈。灰色沉積物是含鐵礦物的氧化殘留物，分佈均勻說明礦脈的走向很穩定。」

　　葉堰湊過來也看了看那層沉積物：「靈域這邊對礦脈的利用方式和人界一樣嗎？」

　　「基本原理相似，但靈域的礦脈往往和地脈靈氣相互伴生，開採的時候需要同時考慮靈氣的疏導。」靈虛真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羅霄荒原這片區域的礦脈年代非常古老，如果有人在很久以前來過這裡開採過什麼東西，那他們的目標大概率不是普通的金屬礦物。」

　　赤焰狐蹲在岩壁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山坡下方是一道狹窄的深谷，谷底被茂密的植被覆蓋，看不清具體深度和走向。

　　「如果這下面有礦脈活動過的痕迹，那入口應該藏在谷底某個位置。」

　　眾人沿著山坡邊緣找了半圈，找到了一條被植被掩蓋了大半的舊路。

　　路面的石磚已經被野草和苔蘚完全覆蓋了，但走了幾步之後腳下明顯有一種微微的起伏感。

　　那道舊路沿著山坡的坡度下降，蜿蜒向谷底延伸。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路面在一處岩壁前戛然而止，岩壁表面布滿了密集的藤蔓和苔蘚，像一面被時間縫合起來的綠色幕布。

　　赤焰狐上前用短矛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了後面一個高約一丈、寬約半丈的洞口，洞口的邊緣有整齊的鑿刻痕迹。

　　明川走上前去，照明石的冷光穿過洞口照進內部時顯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的寬度和高度都適合正常行走，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的分佈均勻，沒有被近期踩踏過的痕迹。

　　赤焰狐第一個側身走了進去，短矛橫在身前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

　　明川緊隨其後，葉堰和靈虛真人跟在後面。

　　石階向下延伸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之後轉向水平，連接著一條筆直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是經過打磨的深灰色石料，每隔一段距離嵌著一枚暗色的石珠，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了，但依然有一兩枚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