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的寬度比他預想的大得多，目測至少兩裡以上。

　　谷底深不見底，隻有一層灰藍色的薄霧在底部遊盪。

　　峽谷兩側的岩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滿了風化形成的縱向溝槽。

　　他站在峽谷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谷底的霧氣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反射光線，但不排除是岩層本身的礦物光澤。

　　「這就是皮紙上標的斷谷。」明川收回目光，「寬度超過兩裡，步行的話至少大半天才能繞過去。舊道修到這裡就斷了，說明當年的商隊是通過某種方式跨越峽谷的，橋或者索道，看崖壁上有明顯的鑿孔排列。」

　　赤焰狐蹲在崖壁邊緣往下看：「鑿孔間距很均勻，像是固定懸索用的。如果是這樣，那對面應該也有對應的錨點。」

　　明川也看到了那些鑿孔。

　　它們沿著崖壁邊緣每隔約半丈均勻分佈，一路延伸到視野盡頭。

　　他對面的崖壁在晚照中隱約能看到類似的深色凹痕，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輪廓對得上。

　　明川說道：「今晚不走了，明天查一下鑿孔結構的深度和固定方式，如果能找到舊懸索的殘留物，就可以判斷當年的通行方式。」

　　赤焰狐在峽谷邊緣搭了兩個簡易的避風點。

　　薛源在避風點旁邊架起一根細竿，頂端掛了一枚通訊子盤，試著往東側發送了一次短距測距信號。

　　信號傳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收到了一段極弱的回波。

　　衰減得厲害，但確認對面有固體結構存在，不是空無一物的懸崖盡頭。

　　阿緋坐在離崖壁稍遠的位置，裹著外袍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全力捕捉那個遠方的信號。

　　「比在礫石原的時候清晰多了。」阿緋睜開眼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按照固定的節拍運轉，脈搏一樣的感覺。」

　　「脈搏。」明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明川就醒了。

　　峽谷邊緣的晨風比谷地裡冷得多。他裹緊外袍站起來，走到崖壁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谷底的灰藍色霧氣比昨晚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更深處岩壁的輪廓。

　　赤焰狐也醒了，蹲在避風點旁邊煮水。

　　水壺裡的熱氣被晨風扯成一道斜線飄散開去。

　　薛源已經在崖壁邊緣蹲著了，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探針，正在測量那些鑿孔的深度和間距。

　　明川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怎麼樣？」

　　「鑿孔深度均勻，大約半尺。間距也均勻。」

　　薛源收回探針，「孔壁內側有磨損痕迹，方向是單向的，從崖壁內側向外側斜向上，說明當年固定索具的時候受力方向是一緻的。應該是一組固定的懸索橋結構，不是臨時搭建的。」

　　赤焰狐端著熱水走過來，遞了一碗給明川：「那意思是對面也有一樣的鑿孔？」

　　「對。」薛源點頭，「而且跨度這麼寬，懸索橋的主纜需要兩端同時錨固。如果對面的錨點被破壞了，橋就廢了。」

　　明川喝完熱水把碗還給赤焰狐：「等一下繞到峽谷邊緣找一處能看到對面的位置，確認對岸錨點的狀態。」

　　早飯簡單吃過之後，明川沿著峽谷邊緣往南走了一段，找了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凸出岩面站定。

　　晨光已經亮了一些，峽谷中的霧氣在逐漸散去。

　　對面的崖壁輪廓比昨晚清晰了許多，能看清岩壁表面的縱向溝槽和邊緣處的鑿孔排列。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單筒望遠片對著對面仔細看了一遍。

　　鑿孔確實存在，排列間距和崖壁這一側一緻，而且孔壁邊緣沒有明顯的坍塌或碎裂痕迹，保存狀態比這一側還要好。

　　他放下望遠片：「橋的錨點還在，結構應該沒有完全毀壞。但橋面本身肯定不在了，那麼多年過去不可能還留著。」

　　赤焰狐湊過來也看了一眼：「那咱們得自己架過去？」

　　明川搖頭：「不架橋。懸索的主纜如果還在的話，可以利用主纜做牽引通道過去。如果沒有主纜了，再從長計議。」

　　薛源提議放一枚小型探測子盤沿峽谷方向飛行一次。

　　如果對面錨點附近有金屬殘留，子盤的感應迴路能捕捉到信號。

　　明川覺得可行，薛源取齣子盤灌入靈力後拋出。

　　子盤沿著峽谷上方緩緩向對岸飛去，在接近對岸崖壁的位置懸停了一會兒，然後掉頭飛了回來。

　　薛源接過返回的子盤讀出數據：「對面錨點附近確實有金屬殘留，信號強度中等，不是大塊金屬，更像是鏽蝕後的金屬纜繩末端嵌入岩壁中的殘留。懸索主纜可能在脫落之後依然有一部分固定在錨點內部。」

　　明川決定道：「那就用主纜做牽引，先確認金屬殘留是否足夠承擔受力。」

　　薛源重新調校了子盤的探測模式，再次放出去在更近的距離掃描了一圈。第

　　二次讀取的數據更加明確：嵌入岩壁的金屬殘留長度足以作為承重錨點使用。

　　「可以用。」薛源收起子盤。

　　赤焰狐已經在打量崖壁上的鑿孔了：「如果懸索還在的話，那舊纜繩另一端在我們這一側還留著嗎？」

　　「不一定留在表面。」明川蹲在崖壁邊緣用手探入一個鑿孔深處摸了摸，指腹觸到了一層粗糙的金屬氧化層。

　　他輕輕颳了一下，指尖帶下來一些暗褐色的銹末：「還在，隻是被風化的石屑蓋住了。」

　　他把鑿孔口的浮石清理掉，露出裡面一截銹跡斑斑的粗金屬纜繩殘端，纜繩直徑約兩指，表面包裹著一層厚實的銹殼，但內部的結構應該還沒有完全朽斷。

　　赤焰狐也清理了旁邊的幾個鑿孔，發現同樣的纜繩殘端。

　　「能承重嗎？」赤焰狐問。

　　薛源用探針沿著纜繩殘端的銹殼颳了一圈，測了測殘端的直徑變化：「表層鏽蝕嚴重，但內部金屬芯的截面依然完整。如果負載不超過三人同時通過，應該撐得住。」

　　明川站起身看了對岸一眼：「先過一個人去對岸，確認對岸錨點的固定狀態。如果對岸錨點和我們這邊一樣牢靠，再用牽引繩拉一根臨時索道分批過去。」

　　「我過去。」赤焰狐已經把外袍脫了重新繫緊了腰帶，「我輕功最好，萬一纜繩中途斷了也來得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