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但明川的心情不太明亮。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被冉茜茜擦過的地方，那裡還有一點淡淡的刺痛，是阿緋咬他皮膚時留下的感覺，不疼，但讓人忘不掉。

　　「明川。」

　　冷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川轉過身，看到冷希站在門口，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進來吧，外面冷。」冷希說。

　　明川愣了一下，冷希平時不會說這種話。她向來直接，不會拐彎抹角，更不會用這種理由來留人。

　　他走進房間，冷希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阿緋躺在床上，青面狐已經走了，冉茜茜和董初顏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怪你。」冷希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明川。

　　明川接過茶杯，沒有喝，捧在手心裡，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我知道。」明川說，「但她心裡不舒服。」

　　冷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她心裡不舒服是因為她在乎你。不是因為不信任你。」

　　明川擡起頭，看著冷希。冷希的眼神很平靜，但明川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柔軟，那是她很少表露出來的情緒。

　　「你不生氣？」明川問。

　　冷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有什麼好生氣的。」冷希的聲音淡淡的，「阿緋的事，不是你的錯。她走火入魔，你救了她，僅此而已。」

　　明川看著冷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你老婆。」他想上去抱冷希。

　　冷希搖了搖頭：「不用謝我，去跟茜茜說，她在房裡生悶氣呢。」

　　明川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朝冉茜茜的房間走去。

　　冉茜茜的房間亮著燈。

　　明川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他又敲了一下，還是沒有回應。

　　「茜茜，我知道你在裡面。」明川說。

　　門開了一條縫，冉茜茜的臉從縫裡露出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幹什麼？」她的語氣不太好。

　　「對不起。」明川說。

　　冉茜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打開門，讓他進來。

　　房間裡很亂，被子揉成了一團，枕頭扔在地上，桌上擺著幾個空了的藥瓶，冉茜茜一生氣就亂吃東西，這個毛病從人界就有，到現在都沒改。

　　明川把枕頭撿起來放回床上，把被子鋪平，然後把冉茜茜拉到床邊坐下。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明川握著她的手，「她走火入魔了，我控制不住她。冷希來了我才把她打暈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冷希。」

　　冉茜茜低著頭，不說話。

　　「茜茜。」明川捏了捏她的手。

　　冉茜茜終於擡起頭，看著他。她的眼中還有淚光，但比剛才少了些憤怒。

　　「你脖子上的紅印，是她親的？」

　　明川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冉茜茜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在明川的脖子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掐出一個新的紅印。

　　「這個是我的。」冉茜茜說，聲音悶悶的。

　　明川笑了：「好，是你的。」

　　「以後不許單獨和她待在一起。」冉茜茜說。

　　「好。」

　　「不許給她血了。」

　　「這個……還是得給。」明川猶豫了一下，「不給血她會死的。」

　　冉茜茜瞪了他一眼，但最終還是妥協了：「那給血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

　　「好。」

　　「還有——」

　　「還有什麼？」

　　冉茜茜沉默了很久，然後小聲說：「不許喜歡她。」

　　明川看著冉茜茜紅紅的眼眶和倔強的表情，心中一陣柔軟。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無奈的笑了。

　　「不會的。」

　　冉茜茜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阿緋昏迷了兩天才醒。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董初顏溫柔的笑臉。

　　董初顏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湯，不是給阿緋喝的，是給她擦臉用的。

　　阿緋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出汗，董初顏每隔一個時辰就給她擦一次身體，換一次衣裳。

　　「醒了？」董初顏放下碗，伸手探了探阿緋的額頭，「不燙了。感覺怎麼樣？」

　　阿緋眨了眨眼睛，意識漸漸回籠。

　　然後她想起了那天的事……她的走火入魔，她撲向丫丫，明川趕來，她抱住他，她親了他。

　　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我……我做了什麼？」阿緋的聲音發顫，雙手攥緊了被角，「我對明川……」

　　董初顏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沒事了。你走火入魔了，不是故意的。明川沒有怪你。」

　　「可是……」阿緋的眼淚湧了出來，「我親了他。我怎麼能……他是你們的……」

　　董初顏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幫阿緋擦眼淚。

　　「你喜歡他。」董初顏的聲音很輕，不是在質問，隻是在陳述。

　　阿緋的身體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關係。」董初顏笑了笑，「喜歡一個人不是錯。但你要知道，他已經有我們了。」

　　阿緋低下頭，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我知道我不該有這種想法。我隻是……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他給我血，帶我離開那個鬼地方，給我住處，讓我修鍊。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他，我隻想靠近他，想多看他幾眼……」

　　董初顏沒有說話，隻是握著阿緋的手，安靜地聽她說完。

　　「我會控制自己的。」阿緋擡起頭，暗紅色的眼睛中滿是堅定，「我不會讓你們為難，也不會讓他為難。我隻想留在這裡，留在這個有人關心我的地方。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他，我也滿足了。」

　　董初顏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董初顏站起身來，「你先好好養傷，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轉身走出房間，在門口遇到了冷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