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松沉默了。

　　他明白月無涯的意思。

　　明川現在是對抗歸墟的主力，所有人都指望著他。

　　可一旦歸墟被解決，明川就會成為這片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強大到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之抗衡。

　　到那時候，龍吟觀是臣服，還是對抗？

　　臣服，萬年基業拱手讓人；對抗，以明川的實力，龍吟觀根本不是對手。

　　月無涯作為龍吟觀的觀主，不得不為宗門的未來考慮。

　　「所以，借著歸墟之力消耗明川，是最好的選擇。」月無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他每吞噬一塊碎片，體內的歸墟邪氣就多一分。那些邪氣雖然被他煉化了，但不可能完全沒有後遺症。靈虛真人說得對，凡事有度，過了就是災。」

　　「等他吞完七塊碎片，再去毀掉歸墟的核心巢穴……就算他不死，也一定會元氣大傷。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了。」

　　月松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明川的時候，那時候他看明川很不順眼。

　　一個靈域來的毛頭小子，憑什麼在聖域指手畫腳？

　　後來接觸多了，他發現明川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強勢，但做事有分寸，從不仗勢欺人，對龍吟觀也一直以禮相待。

　　尤其是在歸墟這件事上，明川沖在最前面，受傷最多，承擔的壓力最大。月松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是佩服的。

　　「觀主。」月松擡起頭，看著月無涯，「明川這個人……他不是那種會仗勢欺人的人。就算他以後變得更強，也不會對龍吟觀怎麼樣。」

　　月無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我知道。但我不能賭。龍吟觀傳承萬年，不能把命運押在一個人的良心上。」

　　月松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下來，「我會繼續裝弱。明川那邊，不會看出破綻。」

　　月無涯端起茶杯，朝著月松微微舉了舉，像是在敬茶，又像是在道謝。

　　月松也端起茶杯，與月無涯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聲響在夜風中散去。

　　兩人各自飲盡杯中茶，相對無言。

　　月光依舊清冷，涼亭中的茶香漸漸消散。遠處，暗紅色的歸墟邪氣在天際線上翻湧，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

　　萬川宗，練功場。

　　回到宗門後，明川沒有急著去尋下一塊碎片。他把自己關在練功場裡，盤膝坐在場中央，膝蓋上橫著九龍劍，閉目沉思。

　　莊不凡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核心巢穴、虛空夾縫、歸墟真正的心臟。

　　隻要巢穴不毀，歸墟就不會死。

　　這意味著，光毀掉七塊碎片是不夠的。碎片隻是歸墟分散出去的力量，就像一棵大樹的枝幹，砍掉枝幹，大樹不會死，它還會長出新的來。

　　必須連根拔起。

　　而要把根拔起來，就需要更強的力量。

　　明川睜開眼睛，豎瞳中的金光在昏暗的練功場中閃爍。

　　他低頭看向膝蓋上的九龍劍，劍身上的五條龍紋在緩緩遊走，散發著五種不同氣息的龍威。

　　之前對付歸墟怪物和碎片的時候，他習慣用庚金劍。庚金劍鋒利、霸道、殺伐果斷，和他戰鬥的風格很契合。

　　但庚金劍的力量是單一的，而九龍劍是五條龍的力量匯聚在一起。

　　如果五條龍的力量同時爆發，會是什麼效果？

　　明川心中一動，站起身來，握緊九龍劍的劍柄。

　　劍身微微震顫，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戰意，五條龍紋同時亮了起來，光芒在劍身上交織流轉，散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威壓。

　　練功場的牆壁在威壓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縫，地面上的石闆發出咔咔的聲響，整個練功場都在顫抖。

　　明川的眼睛亮了。

　　「好強的力量……」他低聲喃喃，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他需要試試這把劍的威力。

　　明川提著九龍劍走出練功場，在走廊裡遇到了正在啃靈果的葉褚涵。

　　「葉褚涵，過來幫個忙。」明川朝他招手。

　　葉褚涵啃了一半的靈果差點掉地上，一臉警惕地看著明川：「什麼忙？你先說清楚，我看你這個表情，感覺沒啥好事兒呢？」

　　「我還會坑你不成？」明川笑了笑，笑容在葉褚涵看來格外危險，「就是想試試九龍劍的威力，你陪我過幾招。」

　　葉褚涵把靈果往嘴裡一塞，三兩口吞了下去，拍了拍手，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行吧行吧，誰讓我是你兄弟呢。不過說好了，點到為止，你可別把我打殘了。」

　　「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來到練功場，葉褚涵站在場地的另一頭，周身風系靈力湧動，淡青色的風刃在掌心凝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來吧。」

　　明川沒有急著出手，他握緊九龍劍，閉上眼睛，感受著劍身中五條龍的氣息。

　　下一刻，他忽地睜開眼睛，豎瞳中的金光猛地亮了起來。

　　「小心了！」

　　明川一劍揮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地橫斬。

　　但劍身揮出的瞬間，五道龍氣同時從劍中噴湧而出，化作五條顏色各異的氣龍，咆哮著沖向葉褚涵！

　　葉褚涵臉色一變，身形猛地後撤，同時雙手在身前連揮，布下三道風牆。

　　黑色氣龍沖在最前面，一頭撞上第一道風牆！

　　風牆應聲而碎，炸成漫天青色光點，碎片在空中閃爍了幾下便消散無蹤。

　　暗紅色氣龍緊隨其後，猛地撕開第二道風牆，那道看似堅固的屏障在龍氣面前如同紙糊，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第三道風牆勉強撐住了血紅色氣龍的衝擊，但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牆體表面便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搖搖欲墜！！

　　葉褚涵來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疾風，在練功場中飛速閃避。

　　他的身法極快，清風羽門的風系身法在同輩中無人能出其右，但五條氣龍的速度更快，而且彼此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