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9章 你輸給了自己
一句話,道盡了孟虎忠心耿耿的根源。
恩情二字,重如泰山,對孟虎而言,沈驚鴻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即便明知沈驚鴻行事狠辣,他也無怨無悔,始終追隨左右。
明川看完傳訊,心中瞭然,不再多言。
聖域北部冰原,終年大雪紛飛,寒風刺骨,氣候惡劣至極,尋常修士根本不願踏足,沈驚鴻選擇躲在那裡,就是為了躲避追查,苟延殘喘。
他沒有絲毫停留,立刻調轉方向,施展全身修為,朝著聖域北部冰原疾馳而去。
一路北上,氣溫越來越低,天地間漸漸被白雪覆蓋,寒風呼嘯,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漫天飛雪紛紛揚揚,遮蔽了整個天空,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萬物俱寂,沒有半點生機。
冰原之上,積雪深厚,每一步落下,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明川頂著凜冽的寒風,在冰原之上快速穿行,神識全力鋪開,仔細搜尋著沈驚鴻的氣息。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出現在茫茫冰雪之中。
這座山神廟,早已荒廢多年,屋頂破損不堪,漏著風雪,牆壁斑駁脫落,布滿裂痕,廟門歪斜,隨時都有可能倒塌。
廟宇四周,被厚厚的積雪包圍,顯得格外荒涼蕭瑟,在這漫天冰原之中,如同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明川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破廟之上,眼神平靜。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沈驚鴻與孟虎的氣息,正是從這座破廟之中傳來。
他輕輕推開那扇歪斜的廟門,發出一陣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破廟之內,空間狹小,落滿灰塵,供台上的神像早已殘缺不全,布滿裂痕。
沈驚鴻就坐在供桌之上,雙腿自然垂落,懷裡緊緊抱著一柄古樸的長劍,身上的衣衫單薄,在這寒冷的冰原之上,卻彷彿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幾日不見,沈驚鴻變得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周身氣息虛弱無比,靈力浮動極大,比之此前在月輪閣相見時,竟頹靡、虛弱了數倍。
他的修為,依舊卡在化神初期,沒有半分精進,且根基受損嚴重,顯然是之前的一系列算計落空,又一路逃竄,遭受了不小的內傷。
廟門口,孟虎挺直著身闆,如同忠誠的護衛一般,靜靜站立著。
他身材魁梧,面容憨厚,周身氣息沉穩,雖隻有元嬰巔峰修為,卻眼神堅定,時刻警惕著四周。
在明川推開廟門,踏入破廟的瞬間,孟虎瞬間警覺,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周身靈氣快速凝聚,擡手便要祭出法器,朝著明川動手。
他很清楚明川的實力,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手,但為了保護沈驚鴻,他即便豁出性命,也絕不會退縮。
「孟虎,住手。」
就在孟虎即將出手的剎那,坐在供桌上的沈驚鴻,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讓孟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沈驚鴻緩緩擡眼,目光落在孟虎身上,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吩咐:
「你出去,在廟外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孟虎身子一頓,轉頭看向沈驚鴻,眼神中充滿了猶豫與擔憂。
他放心不下沈驚鴻獨自面對明川,生怕明川對沈驚鴻痛下殺手。
可他跟隨沈驚鴻多年,早已習慣了聽從他的命令,從未有過半點違背。
他站在原地,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靈氣,放下了手中的法器。
轉身朝著廟外走去的那一刻,孟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明川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絲毫的恨意,沒有絲毫的殺意,隻有滿滿的懇求與哀求。
他不求別的,隻求明川能夠放過沈驚鴻,留他一條性命。
明川與他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孟虎見狀,才終於放下心來,邁步走出破廟,輕輕關上了那扇破舊的廟門,獨自站在漫天風雪之中,靜靜守候。
一時間,破廟之內,便隻剩下明川與沈驚鴻兩人。
寒風從屋頂的破洞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發出嗚嗚的聲響,氣氛安靜而壓抑。
沈驚鴻坐在供桌上,緩緩擡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明川。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廟外的風雪都彷彿靜止了一般,才終於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茫然,在寂靜的破廟中響起:
「明川,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每次都能贏?」
明川站在破廟中央,距離沈驚鴻不過數步之遙,他靜靜地看著沈驚鴻,沒有開口回答,隻是眼神平靜地注視著他。
沈驚鴻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卻自顧自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濃濃的自嘲,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蒼涼與無奈。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懷中的長劍,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劍柄,聲音低沉,緩緩說道:
「我後來才想明白,你之所以每次都能贏,是因為你身後有萬川宗,有忠心耿耿追隨你的部下,你有退路,有東西可以輸。」
「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沒有。」
「自小宗門被滅,我孤身一人在這江湖上摸爬滾打,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我不敢輸,也輸不起。」
「我一旦輸了,就什麼都沒了,就會萬劫不復,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狠戾與野心,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悲涼。
這一生,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要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想要在這弱肉強食的江湖中站穩腳跟,不再任人欺淩。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賭在了自己的算計裡,賭上了性命,賭上了一切,可到頭來,卻還是一敗塗地。
明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悲涼與絕望,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
「你從來都沒有輸給我,你輸給的,是淩無鋒,是你自己放不下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