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涉過地下河、穿過通道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南疆腹地的夜空格外澄澈，星鬥密布，山間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三人在洞口附近臨時紮了一宿營，第二天天亮之後才啟程返回萬川宗。

　　接下來的幾天，薛源把自己關在偏房裡晝夜趕工，按照玉簡上的陣圖一步步臨摹地脈隔絕符的每一道筆畫。

　　第一批刻廢了兩枚陣盤，符文落筆時有一處轉折角度偏差了半毫，整個迴路就沒有辦法貫通。

　　他重新調整了刻刀的刃角，換了一批新的底胚，第三天傍晚終於拿出了第一版成品。

　　明川把成品帶到藏書樓讓靈虛真人過目。

　　靈虛真人把陣盤放在窗邊的光線裡看了很久，又用他自己的方法測了一遍符文迴路的貫通性，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用了。和玉簡上的原圖對比，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你準備什麼時候去南疆？」

　　明川道：「明天。寒鐵鑄陣的材料昨晚已經清點過了，庫房裡的存量夠用，赤焰狐已經提前裝好了。」

　　第二天清晨，快舟載著三人再次飛向南疆。

　　這次的目的地直接就是密林深處那道暗紫色裂縫所在的區域。

　　快舟在榕樹位置降落。

　　殷夢已經在附近等著了，她這幾天每天都會來這邊巡查一遍，確認裂縫區域沒有向外擴散。

　　看到明川下來，她快步迎上來：「前天晚上又有一次暴亮，比上次你說的那次時間更長，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周圍的靈氣濃度又下降了一截，裂縫附近兩裡範圍內的靈植已經開始枯萎了。」

　　明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裂縫區域外圍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確實有不少已經呈現出枯黃的跡象，葉片捲曲發脆，像是被抽幹了水分。

　　他帶著赤焰狐和薛源再次朝裂縫深處走去。

　　這一次走得比上次更深入，直接穿過那片縱橫交錯的裂隙網，繞過中央土包，從底部那個缺口鑽進了地下石室。

　　石室內的暗紫色光芒比上次來的時候濃了一倍，整個空間都被那種詭異的色調浸染透了。

　　中央裂縫中的暗紫色表面翻湧得更加劇烈，像是一鍋被持續加熱的濃稠液體在不斷翻滾。

　　那股吸力依然存在，明川站在門口就能感覺到自己經脈中的靈力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比上次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取出一枚寒鐵陣盤放在裂縫邊緣的地面上，又在陣盤的四個方位各嵌入一枚地脈隔絕符的符文石。

　　薛源按照玉簡上的操作流程，將陣盤和符文石之間的靈力迴路逐一點通。

　　陣盤表面泛起一層冰藍色的微光，順著符文石的路徑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冷色光罩，將裂縫籠罩在其中。

　　光罩成型的那一瞬間，裂縫中那股持續往外溢散的吸力猛地減弱了一大截。

　　暗紫色的光芒也在光罩覆蓋的區域裡迅速黯淡，從濃烈的紫黑色消退到一種淺淡的紫灰色，像是被什麼力量扼住了咽喉。

　　裂縫表面翻湧的波動也逐漸平緩下來，最終歸於一種近乎靜止的狀態。

　　明川站在光罩外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有效。寒鐵陣和隔絕符確實能切斷它吸收靈氣的路徑。隻要光罩不破，這東西就翻不起浪來。」

　　赤焰狐繞著光罩走了一圈，確認光罩的邊界清晰穩定：「能撐多久？」

　　薛源檢查了一遍陣盤的運轉狀態：「按玉簡上的說明，這套陣盤的有效期在正常情況下是三個月。三個月之後需要更換新的符文石才能繼續維持。但如果是長期封存的話，可以換成永固型的陣基，用靈玉做續航，理論上能撐幾年。」

　　明川道：「先用這個頂住。回去之後再讓薛源做一套永固版的，到時候換上去。這片區域暫時安全了。」

　　三人退出石室，把缺口重新用土石掩蓋好。

　　回到地面之後明川把情況告訴了殷夢：「裂縫已經被封住了，你暫時不用再盯著這邊。但每隔十天過來看一眼，如果光罩的顏色變淡了或者裂縫周圍的暗紫色又有回升的跡象，立刻傳訊給我。」

　　殷夢點頭應下。

　　明川站在暮色中最後看了一眼密林深處的方向，暗紫色的光芒已經被地下石室的土層和缺口處的掩蓋物完全遮住了，地面恢復了正常的灰綠色調。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味。

　　他轉身朝快舟走去。

　　快舟升空之後，赤焰狐在船艙裡翹著腿問：「那墨玉球呢？東荒那個大的怎麼處理？」

　　明川靠著船舷望向遠方：「墨玉球的狀態比這個穩定，它的能量循環是內封式的，不主動吸收外界的靈氣。隻要沒有人去故意擾動它，它還能繼續維持幾千年的平衡。謝氏先祖把它放在東荒深處是有道理的，那裡地脈稀疏，靈氣稀薄，讓它一直待著比強行幹預更安全。」

　　赤焰狐想了想，沒再追問，把腿換了個方向繼續翹著，閉眼打起了盹。

　　快舟在夜色中平穩地朝北飛行。

　　南疆的輪廓在後方的黑暗中漸漸模糊，融入了無邊無際的夜色裡。

　　萬川宗方向的燈火還在很遠的地方，但航向已經確認無誤，飛舟正在不斷接近。

　　明川剛走到庫房門口，一道傳訊符從北邊飛來，落在他掌心。

　　符紙上的字跡他認得，是楚懷的，筆鋒比平時急了幾分，有幾處墨跡因為書寫時靈力不穩而微微洇開。

　　「靈域東北邊境，白狼嶺舊礦群，近日失蹤散修十七人。玄天門派出探查小隊三人，失聯已超兩日。礦群外圍發現異常靈力殘留，疑似地下有大規模封閉空間。情況緊急，我已在趕赴途中，望速來。」

　　明川看完傳訊符，把符紙折好放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在操練場邊上遇到正蹲著啃乾糧的赤焰狐，他喊了一聲：「別吃了，走。白狼嶺出事了。」

　　赤焰狐把剩下半塊乾糧塞進嘴裡，拍掉手上的渣，什麼也沒問，轉身就跑回去拿兵器了。

　　明川又快步去偏房找了薛源。

　　薛源正在整理工具箱，聽說要去白狼嶺直接把箱蓋一合挎在肩上就跟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