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涯踉蹌著退後了幾步，看著明川，眼中滿是複雜。

　　化身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轉身撕裂空間，消失在了裂縫中。

　　它知道，碎片已經沒了。再打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龍吟觀的夜空中，暗紅色的邪氣緩緩散去，露出了久違的星空。月光灑在廢墟般的龍吟觀上，將一切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白色光芒中。

　　明川站在月光下，雙眼全黑，臉上的黑色紋路在月光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中純黑色的靈力，沉默了很久，然後握緊了拳頭。

　　「還剩最後一步。」明川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核心巢穴。」

　　月無涯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月松站在遠處，看著明川那雙全黑的眼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還是明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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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川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穿過山門，沿著青石闆路走回自己的住處。

　　路上值守的弟子看到他，紛紛躬身行禮，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有些閃躲，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明川沒有在意。

　　他的腳步很穩，呼吸很平，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走過的地方，路邊那些原本生機勃勃的靈草在微微發蔫，葉片邊緣泛起了不正常的枯黃色。

　　他回到房間，冷希三人已經睡下了。明川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到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的靈力是純黑色的。

　　不是之前那種金黑交織的顏色，而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像是在掌心開了一個通往虛無的洞口。

　　他握緊拳頭，黑色靈力在指縫間流轉，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那股力量比以前更加強大，更加純粹，但同時也更加陌生。

　　它不再像是明川自己的東西，更像是某種寄居在他體內的外來者，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

　　明川閉上眼睛，躺了下去，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明川走出房間的時候，冷希三人已經起來了。

　　董初顏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遞到明川面前，笑著說：「趁熱喝，金曼讓人熬的，加了不少好東西。」

　　明川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粥是靈米熬的，加了靈藥和靈果，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的味道很好，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

　　但那股暖意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明川能感覺到，粥中的靈氣進入他的身體後，被丹田深處那團黑色的歸墟之力瞬間吸收殆盡，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他的身體依舊在渴望著更多的靈氣，像是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他把粥喝完，將碗遞給董初顏，笑了笑：「好喝。」

　　董初顏接過碗，看著明川的笑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的笑容和以前一樣溫和，但那雙眼睛，瞳孔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後慢慢擴散的樣子，讓她心裡莫名地發慌。

　　「你的眼睛……」董初顏伸出手，想要觸碰明川的臉。

　　明川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以前一模一樣，但董初顏能感覺到，他的手比以前涼了許多。

　　接下來的幾天，明川盡量像往常一樣生活。

　　他去操練場看弟子們修鍊，去議事廳和金曼商議宗門事務，去藏書樓翻閱古籍。說話的方式沒有變，做事的方式沒有變，對待身邊人的態度也沒有變。

　　但弟子們還是發現了他變了。

　　不是性格上的變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他身上多了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和周圍的世界隔開了。

　　他站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周圍的靈氣卻在緩慢地向他匯聚，像是在主動餵養他。

　　更讓弟子們不安的是，明川開始不自覺地吸收身邊一切蘊含靈氣的東西。

　　他路過的花圃，花草在幾個呼吸間就蔫了下去；坐過的石凳，石凳表面的靈氣會在短時間內消失殆盡，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

　　甚至就連他走過操練場的時候，正在修鍊的弟子們都會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流失得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吸走了。

　　阿雄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

　　那天他在操練場上練刀，明川路過的時候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

　　阿雄練完一套刀法，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少了將近兩成，而他才練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明哥。」阿雄收起刀，走到明川面前，撓了撓頭，「你是不是在吸收我的靈力？」

　　明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擡起頭，對阿雄笑了笑：「可能是吧。這幾天有點控制不住。」

　　他的語氣輕鬆，但阿雄看著他眼中那圈越來越濃的黑色，心裡咯噔了一下，沒有再問。

　　青面狐是在第三天發現問題的嚴重性的。

　　那天她去給明川做例行檢查，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桌上放著的一盆靈植。

　　那是金曼特意從庫房裡搬來的，據說有安神靜心的功效，可現在整盆都枯了，葉片焦黃捲曲，根莖幹癟，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水分。

　　青面狐沒有說什麼，將靈植搬到一邊，讓明川坐下，擡手搭上他的手腕。

　　靈力探入明川經脈的瞬間，青面狐的臉色就變了。

　　明川體內的歸墟邪氣已經不再是和萬川之力深度融合的狀態了，而是徹底佔據了主導地位。

　　萬川之力被壓縮到了丹田的一個角落，像是一塊被洪水包圍的孤島，隨時都可能被淹沒。

　　更可怕的是，歸墟邪氣已經滲入了明川的骨骼和骨髓。

　　他的骨骼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結晶，骨髓中流淌著黑色的液體，這些東西每時每刻都在向外釋放著吞噬之力，吞噬著周圍一切蘊含靈氣的東西。

　　「你現在的身體，就像一塊巨大的歸墟碎片。」青面狐收回手掌，聲音發緊。

　　「你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周圍的靈氣就會被你自動吸收。如果你不加以控制，這種吸收會越來越強，從花草到靈獸，從靈獸到修士……你會變成無意識吞噬萬物的歸墟本身！」

　　明川沉默了。

　　他早就感覺到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主動吸收靈氣，不去吞噬身邊的東西。但那股本能太強了，強到他的意識已經開始壓不住它。

　　「有辦法控制嗎？」明川問。

　　青面狐搖了搖頭：「以我的能力，沒有辦法。你需要找更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