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涯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你是在賭。」明川繼續說，「你賭在歸墟找到這裡之前，我能把歸墟徹底消滅。你賭我能贏，賭我能趕在歸墟之前把碎片處理掉。但你知道這個賭有多大的風險嗎？」

　　「我知道。」月無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龍吟觀萬年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裡。」

　　「所以你就用整個宗門的命去賭？」明川轉頭看著月無涯，豎瞳中那一絲金光微微閃爍。

　　「月觀主，你比我聰明，你應該知道，依靠歸墟力量換來的繁榮，終歸是靠不住的。今天這塊碎片在龍吟觀，明天歸墟的化身就會找上門。你守不住它的，除非你一輩子躲在禁地裡不出來。」

　　月無涯沉默了。

　　明川嘆了口氣。

　　「月觀主，我不逼你，你向來會在所有的選擇中選出最正確的那一個。」

　　「今天我就說到這，不再廢話了，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希望你不會讓大家失望。」

　　明川說罷，最後深深的看了月無涯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月無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很是複雜。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月無涯把自己關在禁地裡，三天沒有出來。

　　月松守在禁地外面，一步也沒有離開。

　　龍吟觀的弟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覺得這幾天的氣氛格外壓抑，連操練場上的喊殺聲都比平時小了許多。

　　第三天傍晚，明川再次來到龍吟觀。

　　他沒有催月無涯，隻是站在禁地外面，安靜地等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暗紅色的歸墟邪氣在天際線上翻湧，將最後一抹殘陽遮蔽。夜風從山中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就在明川以為月無涯不會出來的時候，禁地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月無涯出來了，是碎片爆發了！

　　一道黑色的光柱從禁地中衝天而起，直插雲霄。

　　光柱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歸墟邪氣，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整座龍吟觀都在震顫，弟子們驚恐地從各自的房間中跑出來，看著那道黑色光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月松臉色大變，轉身衝進了禁地。

　　明川也跟了上去。

　　禁地深處，月無涯跪在碎片面前，雙手按在地面上，正在拼盡全力壓制碎片的躁動。他的臉色慘白，衣袍被邪氣侵蝕出無數細小的破洞，嘴角掛著一絲黑色的血跡。

　　「它……在召喚歸墟……」月無涯的聲音顫抖，「我能感覺到……有東西正在從虛空夾縫中……過來……」

　　明川擡頭看向天空。

　　暗紅色的天際線上，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在緩緩撕開。裂縫中湧出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霧氣中有一團巨大的黑影在緩緩降下。

　　歸墟化身，來了！

　　它的體型比明川在東海遇到的那頭略小，但更加精緻，更加完整。

　　它的身體由黑色的、光滑的、如同金屬般的材質構成，頭顱是人類的面孔，但五官模糊不清，隻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燒。

　　它沒有攻擊，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龍吟觀的弟子們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沙啞、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碎片……給我……我可以……放過你們……」

　　月無涯從禁地中走出來，看著那頭化身，又看了看身後那些驚恐的弟子們，臉色慘白。

　　明川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月松走到月無涯身邊，低聲道：「觀主，交出來吧。」

　　月無涯沉默了很久。

　　他回頭看向禁地的方向，那個他守護了半生的秘密，那個支撐了龍吟觀萬年的力量源泉，那個他以為可以永遠隱瞞下去的東西。

　　然後他看向明川，問道：「你能保證，毀了碎片之後，幫龍吟觀找到新的靈脈嗎？」

　　明川點了點頭：「我保證。」

　　月無涯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轉身朝著化身走去。

　　「碎片在這裡。」月無涯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晶體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在不停跳動，像是在呼吸，「想要它，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化身眼眶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然後它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百丈的距離眨眼間就縮短到了不到十丈。它伸出手掌，朝著月無涯的頭顱拍去，掌心中蘊含著足以將一座山峰拍碎的力量！

　　明川擋在了月無涯的面前。

　　九龍劍出鞘，六條龍氣同時噴湧而出，化作六條顏色各異的氣龍，朝著化身衝去。

　　金龍的龍氣最為耀眼，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如同一輪烈日，將化身震退了數丈。

　　「碎片給我！」明川頭也不回地對月無涯說道。

　　月無涯沒有猶豫，將碎片遞給了明川。

　　明川接過碎片的瞬間，吞噬之力從掌心湧出，開始瘋狂抽取碎片中的歸墟邪氣。這是第七塊碎片，最後一塊，也是最強的一塊！

　　邪氣湧入明川體內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七塊碎片的力量在他體內同時爆發，如同七條奔騰的江河匯入大海，激起滔天巨浪。

　　他的經脈在膨脹，丹田在擴張，皮膚上的黑色紋路從臉頰蔓延到了全身，連指尖都變成了黑色！

　　豎瞳中的那一絲金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明川的眼睛，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

　　沐瑤瑤從遠處趕來，看到明川的樣子，腳步頓住了。葉褚涵跟在她身後，看到明川那雙全黑的眼睛，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月松看著明川徹底歸墟化的雙眼，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化身被六條龍氣纏住，無法脫身，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震得整座龍吟觀都在顫抖。

　　明川將最後一絲邪氣吞噬殆盡，碎片在他手中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碎塊，從指縫間滑落。

　　七塊碎片，全部毀了！

　　明川擡起頭，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歸墟化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不像是人類的笑，更像是歸墟在通過他的臉表達某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