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通道中段停下來，靠近一處牆壁上的刻痕仔細觀察。

　　那是幾行比周圍符號更規整的字跡，字體和石盒上那行字有相似之處，但筆畫更細緻。

　　「乾元礦道，謝氏第六代勘記。此地深部曾發現異常遺物碎片，已封存於碧落潭洞室。後世尋至此處者，可循礦道最深處岔口左轉繼續向下，盡頭便是舊道，可通潭畔。」

　　赤焰狐站在明川身後也看到了那幾行字。

　　「謝氏第六代，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明川當然也不太清楚。

　　他把那幾行字仔細看了一遍：「他們封存的碎片是域外遺物的碎片，而不是裂縫裡那種完整的球體。說明謝氏家族至少接觸過不止一件域外遺物，那個球體是其中之一，碎片是另一部分。」

　　他繼續往前走。

　　礦道又延伸了一裡左右，確實如刻痕所說在深處出現了一個岔口。

　　左轉的岔口明顯更窄，隻能容一人側身擠過，但洞壁的鑿痕更加細緻規整，像是被人刻意修繕過的。

　　明川側身擠入岔口，走了大約百步之後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腳下的石階也越來越清晰。

　　台階由整塊石料鑿出，雖然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但一級一級清晰可辨，踩上去踏實穩固。

　　台階向下延伸了很深的一段距離，等到底部時，明川估計自己至少下降了近百丈。

　　台階盡頭是一個橫向的甬道，甬道的另一端透進來一種不同於照明石的光線，灰白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幽綠，像是某種藻類或礦物本身的發光。

　　他放慢腳步沿著甬道走向光線來源，甬道的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不算大，大約兩丈見方。

　　頂部有幾道狹窄的裂縫通向上方地面，灰白色的天光從裂縫中漏下來，與洞內石壁上附著的一層暗綠色苔蘚狀發光體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幽暗的色調裡。

　　岩洞的角落裡堆放著幾口石箱，箱蓋嚴絲合縫地蓋著，表面覆滿了一層幹透的苔蘚殘跡。

　　明川走到最近的一口石箱前蹲下，用手清理掉箱蓋表面乾枯的苔蘚，露出底下厚實的石質蓋闆。

　　蓋闆上沒有鎖扣，但邊角處刻著一個符號，那座傾斜的山峰輪廓，和石盒上、薄冊上的謝氏標記完全一緻。

　　明川伸手推動箱蓋，蓋闆很沉，但滑移的軌道似乎還保留著潤滑殘留，推起來並不澀。

　　箱蓋打開之後，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卷用厚皮紙包裹的冊子。

　　最上面一卷的封皮上用墨筆寫著「謝氏遺物雜錄，域外篇」，字跡古樸端正。

　　他拿起那捲冊子解開皮繩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各種域外遺物的形態描述、能量特徵和處置方法。

　　翻到中段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墨玉球。

　　描述的尺寸、顏色、懸浮狀態和他在東荒地下見到的那枚球體完全吻合。

　　條目末尾備註了一句：「墨玉球性質穩定，但若持續受靈氣滋養則活性漸增，終緻不可控。謝氏先祖於第三紀元末將其移往東荒深處封存，並設收發器與終端進行遠距離監測。」

　　明川合上冊子，沉默了一會兒。

　　東荒的墨玉球和南疆密林中的紫色裂縫球體是同類東西，謝氏家族在第三紀元末就接觸過它們，並且有系統的記錄和處置方式。碧落潭藏有的反制之法應該就記錄在這批文獻之中。

　　他把那捲冊子放進儲物袋裡，然後依次查看了其餘幾口石箱。

　　有的石箱是空的，有的裝著一些已經朽壞的織物殘片和金屬工具，還有一口箱子裡整齊地疊放著幾幅絹帛地圖，畫的是南疆腹地的地形水系。

　　其中一幅絹帛在角落處用硃筆圈了一個小點，旁邊標註著三個字：碧落潭。

　　明川把那幅絹帛地圖展開鋪在一塊較平坦的岩石上仔細端詳。

　　硃筆圈定的位置在一片標註為蒼嶺的山脈南側，周圍沒有任何村落或道路的標記，隻有一條極細的虛線從北側某處延伸過去，像是畫圖的人親自走過的路線。

　　薛源蹲在旁邊拿紙筆把地圖上的細節一一臨摹下來，赤焰狐則繞著岩洞又查看了一圈，在角落裡的一口石箱底部翻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牌。

　　金屬牌表面刻著同樣的山峰輪廓，背面有一行字：「持此牌入潭底洞室，可避守護禁制。」

　　明川接過金屬牌翻看了一遍，沉吟道：「碧落潭底有守護禁制，謝氏先祖當年設置了防禦手段來保護這些資料。沒有這面令牌，外人闖進去會被禁制阻攔甚至攻擊。」

　　赤焰狐挑眉：「那咱們現在令牌也有了，地圖也有了，直接去碧落潭？」

　　明川看了看手中的絹帛地圖：「地圖上的虛線標註的路線還需要實地驗證，走錯方向就浪費力氣。

　　先回地面，把這批文獻和絹帛地圖核對清楚，確認碧落潭的具體方位之後再出發。」

　　「好。」赤焰狐應聲。

　　三人把其餘幾口石箱也快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更多有價值的物品之後，沿原路退出了礦道。

　　重新回到地面時午後的日光已經偏西，灰褐色的岩壁在斜陽下拉出長長的陰影。

　　明川把石箱蓋子重新蓋好，岔口的痕迹簡單掩飾了一下，然後登上快舟返回萬川宗。

　　回到藏書樓後，明川把那捲《謝氏遺物雜錄，域外篇》和幾幅絹帛地圖攤在長案上，與靈虛真人一起逐頁核對。

　　靈虛真人對南疆舊地理的掌握比明川細得多，他對照著幾幅不同年代的地圖把碧落潭的位置反覆比對了三遍，確認了那條虛線路線在現實地形中的走向。

　　靈虛真人指著絹帛上那條虛線的末端。

　　「這條虛線應該是一條地下暗河的上層通道，從蒼嶺北麓的一處岩洞入口進入，沿著地下河道一路向南，最終抵達碧落潭所在的岩層下方。如果貿然走地表路線，蒼嶺南側的地形過於複雜，而且那片區域歷史上曾經有過多次地陷，地表路線極不穩定。」

　　明川看著那條虛線的走向：「走地下河通道的話，風險和不確定性都不小。」

　　靈虛真人點頭：「但這是謝氏先祖自己標註的路線，他們既然選擇這條路，說明沿途的禁制和防護手段都是他們自己設置的，熟悉路徑的謝氏後人可以通過令牌安全通過。」

　　赤焰狐靠在窗檯邊問了一句：「那要是我們走了一半發現通道塌了呢？」

　　明川道：「那就再想別的辦法。先去實地看一眼入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