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1章 南方的霧氣
明川沒再問。
他把那捲新得的皮紙地圖又拿出來在膝頭展開,借著火堆的光看了一遍。
東山驛以南半日路程,建築群,倉儲節點,封存物資。
註釋裡沒有寫明那批物資具體是什麼,隻說歷年積壓、封存時狀態完好。
能讓商隊在商路中斷之前專門花精力把東西封存在那裡,說明那批貨的價值不低。
赤焰狐從火堆那邊遞過來一壺熱水:「喝點,霧氣太重了,不喝點熱的一晚上身體會僵。」
明川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裡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應該是赤焰狐順手摘了路邊某種耐寒的葉子丟進去煮的。
火堆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明暗交錯。
沒有人再多說什麼,夜就在那種安靜的氛圍裡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霧氣比夜裡薄了一些,但仍然厚重。
明川從牆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背,走到門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窪地裡的淺溪依然在流,水聲清晰,對面的坡地在晨光中露出了更清晰的輪廓。
赤焰狐已經醒了,正在把昨晚圍火堆的石頭搬回原位。
薛源蹲在屋角收拾工具箱,把幾枚備用的子盤逐個檢查了一遍。
阿緋在門洞外面站著,閉著眼,面朝著南邊的方向。
「南邊有東西嗎?」明川走過去問。
阿緋睜開眼,想了想才說:「說不上來是東西,就是感覺南邊那個方向的霧比這邊稍微稀一點,空氣也不太一樣。不是濕冷的,像是……有一點點暖意,非常非常淡。」
明川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南邊的霧氣看起來和周圍沒什麼區別,灰白色,厚重均勻。
但他沒有懷疑阿緋的判斷。
他果斷開口道:「吃了東西就走,沿著溪流往南走,皮紙上說半日路程,走到中午應該就能看到那座建築群。」
四人簡單吃了乾糧喝了熱水,把火堆徹底澆滅掩埋好,然後從東山驛出發了。
出發之前明川在驛站門洞前的石階上停了一步,轉身面朝驛站的方向,看了看那塊刻著東山驛的石匾。
他之前在廢城和霜集收集到的信息,加上這幅皮紙地圖和東山驛的發現,線索已經連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現在就差去那個標註的倉儲節點看最後一眼,確認那批被封存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收回目光,沿著溪流的方向往南走去。
離開東山驛之後,地勢變得比之前平坦了一些。
淺溪一直延伸了一段距離後逐漸轉向西側,他們便離開了溪流,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古道痕迹繼續往南。
路面鋪著碎磚和卵石,雖然大部分已經破裂鬆動,但還能看出當年是經過精心鋪設的。
路邊偶爾能見到一些殘破的界樁或指示牌,上面的字跡早已剝落,隻剩斑駁的木紋。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後,霧氣開始變薄了。
程度不算大,但能感覺到頭頂的天空從灰白色變成了更淡的灰藍,光線也亮了一些。
薛源走在隊伍中間,端著探測陣盤邊走邊讀數據。
陣盤的讀數依然穩定,沒有異常波動,但指針的指向在進入這片區域之後有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偏移,像是地層深處有某種密度更高的結構在影響磁場。
「地下有東西。」薛源停下腳步,蹲下把陣盤貼著地面又測了一遍,「不是金屬反應,更像是某種結構緻密的石材或者燒結土體,體積不小,埋深大約三四丈。」
明川也蹲下來看了看陣盤上那片穩定的偏移區域,擡頭掃視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地面平平無奇,荒草和碎石覆蓋著一片緩坡,沒有明顯的建築痕迹或塌陷窪地。
「繼續走,等到了皮紙上標的位置再看。」明川起身說。
又走了一陣,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更加稀薄了。
那種變化來得很快,從一個呼吸到下一個呼吸之間,視野忽然清晰地往前推了一大截。
面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比東山驛所在的窪地大了好幾倍。
谷地四周被緩坡環繞,底部平坦,地面覆蓋著厚實的深色草皮和零星的矮灌木。
谷地的正中,矗立著一座灰黑色的建築群。
建築群的規模比廢城小,但比東山驛大得多。
主體是一座三層高的方樓,樓體寬約十餘丈,外牆由打磨過的黑色石磚砌成,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顏色變化和風蝕痕迹。
方樓的四角各有一座略矮的角樓,將主樓圍在中間,形成了一個緊湊的防禦布局。
樓頂的瓦片大多已經碎裂脫落了,但木質的梁架結構依然完整地架在原處,沒有明顯塌陷。
方樓的正門是兩扇厚重的鐵包木門,門闆上的鐵皮早已鏽蝕成一片暗褐色的斑駁,但門體本身依然嚴絲合縫地閉合著,沒有歪斜也沒有鬆動。
四人在建築群外圍停了一下。
赤焰狐沿著外圍走了一圈,回來說:「四座角樓的門都是鎖死的,窗戶都在二層以上,夠不著。隻有正面這扇大門像是入口。」
明川走到大門前站定。
門闆高度約一丈二,比他高出一大截。
門縫處的積塵很厚,但門體和門框之間的間隙極其均勻,說明門軸沒有變形,整扇門的安裝精度很高。
他伸手推了一下門闆,紋絲不動。
又加了幾分力推了第二下,還是不動。
「門是從裡面閂上的。」明川退後一步,「內部有橫閂,結構完整。」
赤焰狐也湊上來推了一把,門闆依然紋絲不動:「那怎麼進去?總不能翻牆吧,這牆修得光滑得很,連個借力的縫都沒有。」
薛源正蹲在門邊查看門框兩側的石質結構,用探針沿著磚縫走了一遍,然後擡頭說:「門框側面有一塊砌磚的接縫和別處不一樣,像是後來補砌的。」
明川順著薛源指的位置看過去。
門框右側大約手臂高度的地方,有一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的磚略淺,邊緣的灰漿也更新一些。
他伸出手指沿著那塊磚的四周按了一圈,感覺到輕微的鬆動。
他用小刀沿著磚縫把灰漿刮開,把那塊磚慢慢抽了出來。
磚後面的空間不大,剛好能伸進一隻手去。
明川把手探進去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了一根粗壯的金屬橫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