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的狀態極差。

　　從虛空夾縫飛回來的路上，他體內的歸墟邪氣開始反噬。

　　那些被他吞噬的六塊碎片的邪氣，在經歷了虛空夾縫中高強度戰鬥和長時間飛行的消耗後，終於壓不住了。

　　他的經脈在抽搐，丹田在震顫，皮膚上的黑色紋路蔓延到了脖頸和臉頰。豎瞳中的金光已經隻剩下最後一絲，其餘部分全部被黑色取代。

　　青面狐看到他的樣子，臉色當場就變了。

　　「坐下，不要動。」青面狐將明川按在椅子上，擡手搭上他的手腕，靈力探入他的經脈。

　　越是探查，青面狐的臉色就越難看。

　　明川體內的歸墟邪氣已經和萬川之力深度融合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

　　兩者不再是相互制衡、相互轉化的關係，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糾纏在一起，根本無法拆分。

　　更可怕的是，歸墟邪氣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明川的神魂。

　　他的意識中已經出現了歸墟的痕迹。

　　那種對靈力的本能渴求、那種吞噬一切的慾望、那種對世間萬物的冷漠，都是歸墟在影響他的表現。

　　「不能再吞噬了。」青面狐收回手掌，聲音發緊，「明川，你聽我說，如果你再吞噬最後一塊碎片，你會徹底歸墟化。你會失去自我，變成歸墟的一部分。」

　　明川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圍在明川身邊，個個神情凝重。

　　「還有最後一塊碎片。」明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不吞，歸墟就會把它吞回去。到時候，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沐瑤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死了，誰來對抗歸墟？」

　　明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沐瑤瑤說得對。他現在不能死，他死了，歸墟就再也沒有人能制衡了。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塊碎片回歸歸墟本體。

　　「先等等。」明川做出了決定，「先找九龍劍剩下的四條龍。如果能把九條龍集齊，九龍劍的力量就能達到巔峰。到時候，就算我體內的歸墟邪氣再多一些，也能用九龍劍的力量壓制住。」

　　「可那四條龍在哪兒？」葉褚涵問。

　　明川搖了搖頭：「不知道。墮龍說它們可能是在故意躲著不想被找到。」

　　「那就把它們逼出來。」葉褚涵眼睛一亮，「你不是說九龍劍對龍族有天然的吸引力嗎？你把九龍劍的力量催動到極緻，讓整個靈域和聖域都能感受到那股龍威。那四條龍就算再想躲，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明川想了想，覺得這辦法雖然不太靠譜，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好，試試。」

　　明川離開葉堰的房間，回到自己的住處。

　　冷希、冉茜茜、董初顏三人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臉上蔓延的黑色紋路，都嚇了一跳。冉茜茜端著一碗熱湯遞過來，手都在發抖，湯碗在托盤上叮叮噹噹地響。

　　「喝了。」冉茜茜的聲音有些發哽，「金曼讓人熬的，說是固本培元。」

　　明川接過湯碗，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讓他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臉上的紋路……」董初顏伸出手，輕輕觸碰明川臉頰上的一道黑色紋路，指尖碰到的時候，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

　　明川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冷希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明川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用靈力幫他梳理經脈。她的靈力清涼而溫和，像是在炎熱的夏日裡吹過一陣涼風，讓明川舒服了不少。

　　「謝謝。」明川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個人就這樣陪著他，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葉堰。

　　他拄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臉色還是白得厲害，胸口的繃帶換了新的，但隱隱能看到血跡。他的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撐著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氣。

　　「師父。」明川連忙站起身來，想要扶他。

　　葉堰擺了擺手，拒絕了明川的攙扶，自己走到椅子邊，慢慢坐下，長出了一口氣。

　　「臭小子。」葉堰看著明川臉上的黑色紋路，聲音沙啞，「你比我還慘。」

　　明川苦笑了一下：「師父，您好好養傷，我的事您別操心。」

　　「不操心？」葉堰哼了一聲，「你是我徒弟，我不操心你操心誰？」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明川。那丹藥通體赤紅，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這是什麼？」明川接過丹藥，低頭看了看。

　　「不知道。」葉堰說，「我在西部殺那頭統領的時候，從它身上掉出來的。可能是歸墟吞噬了某個修士之後留下的遺物。我看著像好東西，就撿回來了。」

　　明川將丹藥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葯香湧入鼻腔，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這枚丹藥的品質極高，至少是上古時期的遺物。而且它的藥性溫和，沒有任何邪氣，對修復經脈和穩固丹田有奇效。

　　「好東西。」明川將丹藥收好，「謝謝師父。」

　　「謝什麼謝。」葉堰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拄著拐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明川一眼。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師父都在。」

　　明川看著葉堰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門，看著他在走廊中慢慢消失的背影，鼻子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中金黑色的靈力。

　　金黑交織，難解難分。

　　隻剩最後一絲金光了。

　　明川握緊拳頭，豎瞳中僅剩的那一絲金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閃爍，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他還活著，他還是人，不是歸墟。

　　窗外，暗紅色的歸墟邪氣在夜空中翻湧，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但明川沒有理會。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九龍劍中。

　　五條龍在劍中遊盪，感受到他的意識，紛紛靠了過來。

　　「墮龍，明天開始，全力催動九龍劍的龍威。」明川在識海中說道，「把那四條龍，逼出來。」

　　墮龍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但這一次，它的語氣中多了認真：「好。老子也想知道，那四個傢夥到底躲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