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不是實體，而是由靈力凝聚而成的虛影。

　　每一頭靈獸的體型都不大，隻有普通獅子的大小，但它們的身上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每一頭都有化神期的實力。

　　「靈獸之廳。」明川認出了這些靈獸，「它們是玄天道人當年收服的靈獸，死後被封印在這裡，守護著通往下一層的路。不能硬闖，必須找到與它們溝通的方法。」

　　葉褚涵也帶著清風羽門的弟子走進了殿堂。

　　他看到那些靈獸虛影，倒吸了一口涼氣：「十幾頭化神期的靈獸？這怎麼打？」

　　「不是打。」明川搖了搖頭，「玄天道人以歸元之道聞名，講究萬法歸宗、萬物相融。這裡的靈獸既然是守護者，就不會無差別攻擊。隻要心念純凈，不懷敵意，它們就不會主動進攻。」

　　他邁步走向最近的一頭靈獸虛影。

　　那是一頭形似獅虎的靈獸，通體雪白，雙眼中沒有敵意，隻有審視和警惕。

　　它看到明川走來，微微低伏身體，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警告。

　　明川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微微低頭。

　　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力，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將自己的心念緩緩地、毫無保留地敞開。

　　那頭靈獸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的警惕漸漸消退。它低伏的身體緩緩站直，後退了一步，讓開了通路。

　　「成了。」葉褚涵驚訝地張大了嘴。

　　明川回過頭來：「讓你們的弟子也照做。不要催動靈力，不要有敵意，隻是單純地表達善意。」

　　葉褚涵點了點頭，轉身去吩咐清風羽門的弟子。

　　沐瑤瑤也帶著補天聖教的弟子走進了殿堂，她看到明川的做法，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帶著弟子們同樣向靈獸虛影表示善意。

　　殿堂中的靈獸虛影一頭接一頭地讓開了道路。它們退到石台的邊緣，安靜地盤踞著，不再阻攔任何通過的人。

　　但也有例外。

　　一個月輪閣的弟子，仗著自己修為不低，想要強行衝過靈獸群。

　　他剛剛催動靈力，就被一頭形如猛虎的靈獸虛影一掌拍飛，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昏了過去。

　　月輪閣的長老臉色難看，但沒有發作。

　　他瞪了那名弟子一眼，低聲罵了一句廢物，然後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收斂靈力，表達善意。

　　靈獸虛影不再阻攔他，但他走過去的時候，那頭形如猛虎的靈獸虛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厭惡。

　　月輪閣長老沒有理會，快步通過了靈獸之廳。

　　明川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帶著眾人走向那扇通往下一層的石門。

　　石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力量將所有人包裹。

　　明川隻感覺眼前一花，再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殿堂中了。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周空蕩蕩的，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

　　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他走來。

　　那是他自己。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但皮膚是純黑色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正是當初在歸墟巢穴夢境中見過的那個歸墟明川。

　　「好久不見。」歸墟明川在他面前停下腳步，聲音沙啞而陰冷，「你把我融合了，卻不敢面對我。你以為融合就是結束嗎？」

　　明川看著那個黑色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融合你，不是為了消滅你。你是歸墟之力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我接納你，是因為我承認你的存在。」

　　歸墟明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接納我？那你怎麼還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在看。」明川的聲音平靜，「從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你。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我都看在眼裡。你不敢讓我看的，是你自己。」

　　歸墟明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它盯著明川看了很久，暗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困惑情緒。

　　「你為什麼不害怕？」它問。

　　明川想了想，說：「因為你就是我。我害怕你，就是害怕我自己。我連歸墟都敢吃，為什麼還要害怕我自己？」

　　歸墟明川沉默了。

　　它的身體開始變淡，從純黑色變成暗灰色，從暗灰色變成透明色，最終化作一縷淡淡的霧氣，消散在灰白色的虛空中。

　　明川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消散的霧氣，心中平靜。

　　就在這時，周圍的灰白色虛空開始碎裂，一片新的場景逐漸浮現出來。

　　他看到了補天聖教的後山，看到了那片梅林，看到了一個蹲在樹下挖靈草的粉色身影。

　　明川微微一愣。

　　這不是他的記憶，這是別人的記憶。準確地說，是某個人心中最深的執念所形成的幻象。

　　他環顧四周，終於在梅林的邊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沐瑤瑤站在一棵梅樹下，手中握著一枚白色的玉佩，眼眶泛紅。

　　明川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他安靜地站在遠處，看著沐瑤瑤。

　　沐瑤瑤的眼前，浮現著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和沐瑤瑤有幾分相似，穿著月白色的道袍，面容清麗，氣質溫和。

　　她站在沐瑤瑤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嘴唇在動，像是在說著什麼話。

　　明川聽不到聲音，但他能看到沐瑤瑤的表情。

　　她從震驚到困惑，從困惑到悲傷，最後淚水無聲地滑落。

　　畫面消散了。

　　沐瑤瑤站在空蕩蕩的梅林中，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擦乾淚水，轉身朝著虛空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走出幾步，忽然停下，朝明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沐瑤瑤微微一怔，臉上的表情變化了一瞬，像是被人窺見了過去的羞愧。

　　但很快又轉瞬即逝，轉而離開了。

　　明川也收回了目光，沒有追上去。

　　他知道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被別人看到的過去。沐瑤瑤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

　　既然她沒有開口，他就不會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