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拿起那捲紙冊，解開皮繩，翻開封面。

　　第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列著條目，每一條都標註了品名、數量、入庫日期和存放位置。

　　字跡端正清晰，和霜集賬冊上那種隨意的行商記賬風格完全不同，更像是專職管庫的人留下的正式記錄。

　　明川快速翻了幾頁。

　　前面大半部分的條目和普通倉儲記錄沒有太大區別，靈材、礦石、成品器物等。

　　但翻到後半部分時，內容開始出現了變化。

　　後半部分記錄的品名不再是常見物資，而是一系列他從未見過的名稱。

　　字體風格也變了，從端正的楷體變成了一種更緊湊的斜體，像是由另一個人續寫上去的。

　　「玄鐵胎一對，分置東倉甲乙兩櫃。測試未竟，暫封。」

　　「赤紋芯三枚，存北角二層丙架。餘溫未散，需滿周再驗。」

　　「鐵木匣一口，刻封紋十六道，存中庭測度基下。非急勿啟。」

　　明川的目光在這一行上停住了。

　　他又翻了一頁。

　　下一頁隻有寥寥幾行字，但最後一行寫著：「商路已斷，外部補給不至。所有未竟之器，皆按序列封存於主倉。中庭測度基下所存之物，非持總牌者不得啟封。」

　　明川把紙冊合上，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井方向。

　　「鐵木匣就在我們腳下的測度基下面。」他說。

　　赤焰狐蹲在他旁邊也看見了那一行字，聽完他這句話愣了一下：「就是剛才那個圓形凹槽底下？」

　　「對。」明川把紙冊放回木箱裡，站起身來，「這卷記錄是倉庫的終卷。封存的時候管事的人把最後一批特殊物品的位置都寫進去了。測度基下面的那個鐵木匣應該是最後封進去的東西。」

　　「要挖？」赤焰狐問。

　　明川肯定的點頭：「挖，但要先看清楚怎麼挖才不會損壞底下的東西。」

　　幾人回到內庭，明川站在圓形凹槽邊緣，重新審視那些刻在磚面上的細密紋路。

　　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比他在玉脊山看到的符文陣列簡單。

　　沒有能量流通的跡象，更像是某種標識或測量標記，而非驅動符文。

　　赤焰狐繞著凹槽走了一圈後蹲在邊緣，用手指沿著紋路的走勢劃了一下：「這底下肯定有空間。磚塊之間的縫隙比普通地面寬，而且縫隙裡有灰漿殘留，不是一體澆築的。」

　　薛源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細長的探針，選了凹槽邊緣一處縫隙較大的位置插下去。

　　探針深入了大約兩寸之後碰到了硬物，不是岩石的觸感。

　　「下面有蓋闆。」薛源收回探針，「金屬的，銹層不厚，但蓋闆邊緣有明顯的密封痕迹。當初封得很嚴實。」

　　明川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凹槽底部的磚面按了按。

　　磚面堅實，沒有鬆動。

　　但靠近中心位置的一塊磚邊緣與周圍磚塊之間的縫隙確實寬了一絲。

　　「從這塊磚開始撬。」明川指了指那塊磚的位置。

　　赤焰狐取出工具，沿著磚縫把嵌縫的舊灰漿刮掉。

　　灰漿已經幹硬了幾百年，但赤焰狐的手法利落，很快就清出了整塊磚的輪廓。

　　他用撬棍墊著磚縫輕輕用力，磚塊鬆動了。

　　取出那塊磚之後，露出了下面一層暗灰色的金屬蓋闆。

　　蓋闆的表面平整，有一層薄薄的灰黑色氧化層，邊緣的密封膠脂已經乾裂成粉末狀。

　　薛源用探針沿著蓋闆四周清理掉乾裂的密封殘餘，然後赤焰狐把撬棍插入蓋闆邊緣的縫隙裡，用力往上撬。

　　蓋闆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上擡起了不到一寸的高度。

　　赤焰狐換了個位置再撬了一次，蓋闆的一側擡得更高了。

　　明川俯身抓住露出來的邊緣，和赤焰狐一起合力把蓋闆整個擡起來放到了一旁。

　　蓋闆下方是一個方形的暗格，暗格不算深，大約兩尺左右。底部的空間正好容下一隻鐵木匣。

　　鐵木匣比明川預想的要小，隻有普通鞋盒大小，呈暗褐色，表面沒有漆層，木質厚實，紋理細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匣蓋上的十六道刻紋，整齊排列，深淺一緻，覆蓋了整面匣蓋。

　　那些刻紋的走向和玉脊山柱體底部引流符文的某些局部手法有相似之處，但這一組的功能明顯是封印而非引導。

　　明川蹲在暗格旁邊，伸手探向鐵木匣。

　　但他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感知了一下匣體周圍的空氣。沒有能量殘留，沒有震動，沒有異味。

　　他端起鐵木匣掂了掂，入手比預想中沉一些，盒內應該有東西在滾動。

　　匣蓋和匣身的接縫處沒有鎖扣或蠟封，但那些刻紋本身起到了禁錮的作用。

　　要想打開匣子，得先拆解或繞開刻紋。

　　「回萬川宗再看。」明川把鐵木匣裹進帶來的厚布中放進儲物袋，「這裡不是處理它的地方。」

　　其餘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幾人把金屬蓋闆重新蓋回原位。那塊被撬開的方磚被重新嵌好，縫隙處簡單掩蓋了一層細土。

　　雖然不是完全恢復原貌，但至少不會讓後來者一眼看出被人動過。

　　走出主樓大門時，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

　　灰白色的霧氣在傍晚時分重新變濃，遠處的坡地和溪流輪廓逐漸模糊。

　　他們沒有在原路停留，徑直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霧氣中趕路比白天費勁，但路線已經走過一遍，加上薛源手中的陣盤持續校準方向，回到東山驛時夜色才剛剛完全落下來。

　　明川在東山驛門洞內坐下，從儲物袋取出那捲紙冊。

　　他又翻到記載鐵木匣的那一頁，把那幾行字重新讀了兩遍。

　　玄鐵胎、赤紋芯、鐵木匣。

　　這幾個東西名稱陌生，但標註的存放方式很明確，測度基下，非急勿啟。

　　赤焰狐湊過來，「嘖」了一聲問道：「那個鐵木匣裡的東西，會不會和那個東料有關？」

　　「有可能。」明川把紙冊收好。

　　「這批封存物的年代和霜集商隊的活躍期重合，礦是東邊的礦，貨是走東線的貨。那個叉號標的位置就是這座建築群，鐵木匣是最後一批沒來得及運出去的物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