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2章 沈驚鴻不見了
旁邊的短刀刀刃上騰地燃起一層金紅色的火,比以前薄,但更緊實,像一層貼上去的膜,而不是以前那種炸開一大片的燒法。
青面狐站在門口,端著葯碗看他活動手臂,看了幾息,把葯碗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赤焰狐低頭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葯,端起來一口悶了,苦得他整張臉皺成包子,把空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把嘴,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新草叼上,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陽光很好,虛空中透進來的光芒把整條走廊照得明晃晃的。
赤焰狐穿過走廊,經過楚懷的屋子。
楚懷正坐在門口,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從左眉梢斜斜地拉到髮際線。
他手裡沒有滄溟令了,擺在膝蓋上的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
赤焰狐在他門口停下來,「出去走走?」
楚懷擡起頭,想了想,合上書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廣場,走到山門前。
護宗大陣的光幕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符文流轉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半。
赤焰狐仰頭看著那層光幕,「明川說,月輪閣不來了。」
楚懷站在他旁邊,也仰頭看著,「你信?」
赤焰狐把草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周鶴不想打。方岩想打,打不過月樺和宋時雨加起來。那三個長老方岩拉不動。不是信不信的事,是打不起來了。」
楚懷沒有接話,看著光幕上那些流轉的符文,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腳步聲,金曼從山門裡走出來,換了一身淺色的衣裙,頭髮沒束,披著。
她站在兩人旁邊看了一眼神色的天光,開口了:「明川呢?」
赤焰狐朝靜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屋裡。」
金曼往靜室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去,轉身去了廚房。
明川的靜室裡,明川剛把左肩的繃帶拆了。
新長出來的皮膚嫩紅,摸上去有點癢,青面狐說再過幾天就好了。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角度還不能太大,但已經不用吊著了。
他把庚金劍從床頭拿起來插回腰間,又把九龍劍也插上,兩柄劍一左一右。
陣眼石揣在懷裡,滄溟令也揣著。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陽光湧進來,他眯了一下眼,站了片刻,轉身出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路過葉堰的屋子時聽到裡面傳來翻書的聲音,師父在看從靈虛真人那裡借來的古籍。
他沒有敲門,直接走過去,走到迎客廳時,裡面空蕩蕩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
他在主位上坐下來,把陣眼石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裂縫還在,藍光還在流,跟暗紅色的光芒攪在一起。
明川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半響,用手把石頭翻了個面。
裂縫從正面貫穿到了背面,繞著石頭轉了半圈,幾乎快要把石頭整個分成兩半了。
他就那麼盯著那塊快要裂成兩半的石頭,用拇指在裂縫上摸了摸。
庚金的聲音從劍鞘裡傳出來:「你還要留著它?」
「留。」
庚金沒再問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金曼端著一壺茶走進來,把茶放在桌上,在明川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明川倒了一杯。
茶是清茶,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口微甜。
金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蹭了幾下。
「月松剛來過。」
明川端起茶杯,「說什麼了?」
「月輪閣第二批人放了,三十多個修士。周鶴親自審的,審完就放了,沒為難。」
她頓了頓,手指蹭杯沿的動作停了,「還有一件事。沈驚鴻不見了。」
明川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看了金曼一眼。
金曼的手指又開始蹭杯沿了,「月松說他三天前就不在月輪閣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周鶴的人找過,沒找到。」
明川把茶杯放下,拿回陣眼石揣進懷裡,站起來。
「讓吉洲加強巡邏,大陣全天候開著。沈驚鴻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他的修為雖然還沒恢復,但他手裡還有月輪閣的人脈,外面還有被他安插的眼線。他現在不敢來,不代表他以後不會來。」
金曼站起來,點頭轉身走了。
明川站在迎客廳裡,看著金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庚金劍。
「庚金。」
「嗯。」
「沈驚鴻會去哪兒?」
庚金沉默了幾息,「不知道。但他恨你,恨到骨頭裡了。他會回來的,不是現在,就是以後。」
明川摸了摸庚金劍的劍柄,轉身朝靜室走去。
路過葉堰的屋子時,裡面的翻書聲停了。葉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小川。」
明川停下來。
「吃飯。」
明川站在門口停住了,推門進去。
葉堰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兩副碗筷,菜不多三菜一湯,還冒著熱氣。
葉堰沒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明川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拿起筷子。
師徒倆面對面吃著飯,誰都沒有說話。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桌上,把湯碗照得透亮。
吃完飯,明川幫葉堰收了碗筷,摞好端去廚房。
廚房裡金曼正在收拾竈台,看到明川進來,接過他手裡的碗,什麼也沒說。明川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靜室,天已經快黑了。
他把庚金劍和九龍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兩柄劍並排擺著,劍身上的光芒在暮色中微微閃爍。
他坐在床邊,把陣眼石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
裂縫裡的藍光還在流,暗紅色和淺藍色攪在一起,渾濁的橙色,像日落到一半被雲遮住了的那一瞬間。
他把石頭握緊,掌心能感覺到那股被堵住的靈氣在裡面衝撞,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把陣眼石收回懷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
天花闆的符文在暮色中暗下去了,要等天徹底黑了才會重新亮起來。
他閉上眼睛,萬川之力在體內流轉,左肩還有點疼,左腿還有點瘸,胸口那片淤青還沒全退,所有的傷都在好,隻是慢。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庚金劍和九龍劍在桌上微微發光,像兩顆安靜的心臟。
窗外,天徹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