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隻求安穩生存
夜色漸深,萬川宗的護宗大陣泛著柔和的銀光,將整座宗門籠罩其中,靜謐之下,暗藏的緊繃卻從未散去。
月松的傳訊符幾乎是貼著夜色飛來,傳訊符剛落在迎客廳的石桌上,金曼便第一時間捏碎,將裡面的內容一字不差說給明川聽:
「沈驚鴻在聖域邊界現身,暗中聯絡之前跟著沈驚鴻的月輪閣舊部,不少被排擠的低階修士,都悄悄往他那邊聚了。」
明川正坐在窗前,指尖摩挲著懷裡舊陣眼石的裂痕,聽完這話連眼皮都沒擡,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就這?」金曼愣了一下,看著他波瀾不驚的側臉,「不用派人去盯著?他手裡畢竟還有月輪閣的舊人脈,真要是拉起一股勢力,遲早是麻煩。」
「不用刻意盯。」
明川收回指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聲音平靜無波,「他現在就是喪家之犬,沒了淩無鋒撐腰,沒了月輪閣撐腰,翻不起大浪。你讓月松那邊多留個心眼,有大動作再傳信,小打小鬧,隨他去。」
金曼見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轉身去給月松回訊。
消息剛傳出去,赤焰狐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吃完的草,一進門就咋咋呼呼:
「我都聽說了!沈驚鴻那個廢物還敢在聖域邊界搞事?他是不是忘了之前被淩無鋒罵成累贅的樣子了?明川,咱直接帶人過去把他一窩端了,省得以後膈應人!」
他說著就攥緊了右臂,掌心隱隱泛起金紅色的狐火,疤痕在夜色下格外顯眼,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又冒了出來。
明川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潑了盆冷水:
「急什麼?他現在召集舊部,不過是不甘心罷了,真要成事,還差得遠。現在動他,反而落人口實,讓周鶴抓住把柄。」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蹦躂?」
赤焰狐不服氣地撇撇嘴,卻也知道明川說的在理,隻能悻悻地鬆開手,狐火緩緩熄滅,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嘴裡的草嚼得嘎吱作響。
就在兩人說話間,窗外忽然掠過一道清淺的靈力波動,沒有絲毫殺氣,卻帶著一股超然的氣息。
明川眼神微動,起身走到門口,便看到靈虛真人一襲素色道袍,踏著夜色而來,身影飄然,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靈虛真人,怎麼了?」明川側身讓他進屋,金曼和赤焰狐也自覺收斂了氣息。
靈虛真人走進屋,目光掃過屋內,最終落在明川身上,輕嘆一聲,緩緩開口,說起了塵封多年的舊事:
「老夫今夜來,是想跟你說說沈驚鴻。當年他拜入月輪閣,並非自願。
他本是聖域一小宗門的天才弟子,宗門被滅,走投無路才投了淩無鋒,一心想著報仇,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淩無鋒身上,對他言聽計從,拼了命地修鍊,就想靠著月輪閣的勢力,重振宗門,報仇雪恨。」
「他這輩子,都活在執念裡,活在對淩無鋒的盲從裡,淩無鋒是他的天,是他所有的指望。」
「如今淩無鋒敗了,修為大跌,放棄了他,月輪閣也換了主人,他的天塌了,執念沒了依託,自然要瘋魔,要做最後掙紮。」
靈虛真人說著,目光深邃地看著明川:「此人看似偏激懦弱,實則執念極深,骨子裡的好勝與不甘,刻進了骨髓,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不會輕易認輸,更不會接受自己一敗塗地的結局。」
明川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語氣篤定:
「他這種人,輸不起,也絕不會認輸。不把最後一點力氣耗盡,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靈虛真人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留下一句「萬事留心」,便再次踏著夜色離去,身影轉瞬消失在宗門深處,不留一絲痕迹。
靈虛真人走後沒多久,金曼的懷裡,那枚當年趙四留下的黑色玉符,忽然微微發燙,泛起微弱的紅光。
金曼臉色一變,連忙取出玉符,靈力注入其中,片刻後,她收起玉符,看向明川:
「趙四託人暗中送了信,他已經從月輪閣徹底出來了,擺脫了月輪閣的所有事務,現在躲在聖域邊界,想跟我見一面。」
明川擡眼,當即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赤焰狐立刻跟著起身,生怕被落下。
三人沒有聲張,趁著夜色,悄悄從萬川宗出發,借著傳送陣輾轉,一路低調趕往聖域邊界。
依舊是上次那片荒無人煙的荒原,風卷著枯草,月色蒼涼,趙四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早已在約定的石頭後等候。
看到明川三人前來,他連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局促與滄桑,比上次見面,又憔悴了幾分。
「明宗主,金姑娘。」
趙四對著明川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疲憊,「這次找你們,沒別的事,我就是想跟金姑娘道個別,也跟過去做個了斷。」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繼續說道:「我在月輪閣待了幾十年,早就受夠了打打殺殺、勾心鬥角,淩無鋒瘋魔,月輪閣內亂,我早就不想摻和了。
如今終於找機會脫身,我不想再沾這些恩怨,隻想去靈域,找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安安穩穩落腳,過完下半輩子。」
金曼看著他滿臉疲憊的樣子,心裡微微一沉,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周鶴他們報復?你知道月輪閣太多秘事,他們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的。」
趙四聞言,嘴角的苦澀更濃,他擡頭望著天邊的殘月,聲音低沉:「我怕,我這輩子膽小惜命,怕的事情太多了,怕被殺,怕被牽連,怕不得善終。
可我不能一輩子活在恐懼裡,一輩子被困在月輪閣那個泥潭裡。
就算有風險,我也要搏一把,至少能換個安生日子。」
明川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趙四的選擇,他懂,不過是亂世之中,一個普通人求生存、求安穩的最後念想。
告別之後,趙四便獨自離開了,朝著靈域的方向而去,背影孤單,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
沒過多久,萬川宗外圍百裡處,多了一座極其不起眼的小院,小院簡陋,院牆低矮,藏在山林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