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你怎麼忍心親眼看著她在痛苦中咽氣?
「同志,你沒必要戒備心這麼強,我沒有惡意,隻是想幫你們。」記者堅持不懈。
胥延卿再次拒絕:「不用。」
記者見軟的不行,打算來硬的,「同志,我勸你還是配合我的採訪,這樣我才能書寫出最真實詳盡的報道。你要是不配合採訪,到時候我寫出來的內容要是……」
「你剛剛說,你是哪個單位的?」胥延卿再次打斷記者的話,用不重的語氣說出壓迫感十足的話。
記者心臟一緊,莫名咽了口口水。
「我……我……」
劉幹事這時上前,壓低聲音警告:「我勸你還是快點離開,不要再摻和這件事!你知道他是從哪裡回來的嗎?京市!再摻和下去,別說你受處分,你的領導跟著一起受處分那都是輕的!」
記者被唬住了,掃了眼顧大軍,又瞥了胥延卿後,就轉身擠出了人群。
劉幹事緊接著疏散看熱鬧的人群:「好了好了,都別看了,都快忙去吧!」
與此同時,胥延卿盯著顧大軍的眼睛,「是你自己跟我進醫院,還是我帶著你一起進醫院?」
毫不誇張地說,顧大軍當時冷汗都下來。
許是心虛,又許是胥延卿身上的壓迫感太強,他感覺自己在胥延卿面前,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壓根兒無處遁形。
他知道要真動起手來,自己肯定不會是胥延卿的對手,所以乖乖擡腳朝醫院裡頭走去。
一行人直接去了停屍間。
胥延卿看了蔡金花的遺體。
和記憶中完全不同,蔡金花的臉龐瘦得顴骨凸起、眼窩凹陷,那青灰色死氣沉沉的臉,似乎能透露出她死前經歷了很多痛苦。
胥延卿看著那張臉,沒有害怕,沒有難過,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從小到大的記憶,像放電影那樣,從他腦海中翩飛而過。
相比之下,顧大軍的表情就豐富多了。
他側對著胥延卿和蔡金花,微微弓著背。
時不時回頭瞥一眼,又很快回過頭去。
「哥。」胥延卿突然開口。
顧大軍愣住,沒敢答應。
因為胥延卿自三年前和家裡鬧掰後,就再也沒喊過他『哥』。
他不敢確定此時的這聲『哥』,喊的是他。
「你還記得嗎?」胥延卿喃喃自語般繼續道,「小時候,明明我的學習成績比你好,可她每次隻誇你。」
聽到這話,顧大軍這才敢確認胥延卿喊的是他。
可他還是無話。
他盯著胥延卿的側臉,在腦海中瘋狂地猜想胥延卿此時說這些的用意。
胥延卿垂著目光,「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她總是第一時間想到你。吃席打包回來的雞腿,她放到快壞了,也不肯給芳芳吃一口。」
「你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她最疼愛的孩子。你怎麼忍心——」他突然扭頭,眼神銳利地盯著顧大軍的眼睛。
顧大軍很想躲開,可胥延卿的眼神像是漩渦,他隻能在漩渦裡翻滾,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
胥延卿下頜線緊了緊,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親眼看著她在痛苦中斷了氣?」
顧大軍的心咚咚狂跳。
「我……我……延卿!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是親眼看著咱媽死?這一切還不是怪那個貪心該死的賊,還不是怪這隻會賺錢,壓根兒不會救命的醫院!怎麼能賴得上我?」
胥延卿轉身,擡腳,邁步逼近顧大軍。
顧大軍嚇得節節後退,直到後背抵著冰涼的柱子,無路可退。
胥延卿居高臨下看他,「那個貪心該死的賊有錯,可真正害死她的人,到底是醫院,還是想訛醫院一筆的你?」
「顧延卿!」顧大軍瞬間炸毛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我不姓顧!我姓胥!」胥延卿倏然爆發了情緒,「我不是她的孩子,但我喊了她二十幾年的媽!我的話什麼意思,顧大軍,你真的不清楚嗎?」
「她是死於肺栓塞,醫生說,死於肺栓塞的病人會很痛苦。胸痛、咳血、呼吸困難……你在醫院貼身照顧她,真的一點兒也沒發現她的痛苦?」
「到底是沒發現,還是發現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眼睜睜看著她咽氣?」
顧大軍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臉,變成了一張白紙。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停屍間冰涼的地闆上。
面對醫生同樣的責問,他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沒發現,我又不是醫生,我哪知道她是得了什麼肺栓塞?」
「她本來就被捅到胸口,傷了肺,我以為她是傷口痛,誰知道是有了新毛病?」
可是面對胥延卿的責問,他根本沒法開口給出同樣的說辭。
他會暴露的。
胥延卿就像一頭眼神銳利的狼,哪有獵物可以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脫?
顧大軍呼吸窒了窒,很快腿軟朝胥延卿跪了下去。
他抱著胥延卿的腿,打算走另一條路試試。
「延卿!哥知道你生氣,可哥也是有難處啊!你不知道你小侄女治病要花多少錢!我是聽見咱媽說不舒服了,可我隻是以為她傷口疼而已啊!」
「我是怕她又要開新葯,又要多花錢,這才沒跟醫生說的!可這能怪我嗎?他們醫生護士,每天來查房都沒發現咱媽有了新毛病,我一個大老粗怎麼會知道?」
「延卿!延卿!你就幫幫哥吧,房子你賣了就賣了,那是用你寄回來的錢蓋的,哥沒二話可說。」
「可現在你小侄女還等著錢看病啊!你還沒見過你小侄女呢吧?跟你閨女茵茵一樣可……」
胥延卿聽見閨女的名字從他的口中被吐出,下意識反應般,直接擡腳撂開了他。
顧大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好改口:「延卿!我要是拿不出錢來給你小侄女治病,你嫂子真要跟我離婚的!她現在都已經帶著你小侄女住回娘家去了!」
「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你真忍心看著大哥成赤條條的光棍?」
胥延卿嘲諷冷笑,「在你心裡,你親媽的命,還不如你是否打光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