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親手將孩子送人
「你們不是醫生嗎?你們不是該救死扶傷嗎?你們為啥不給我兒子看病?」
「我說了!醫藥費我會給你們的!你們先給我兒子看病,我湊夠醫藥費,立馬就拿來給你們!」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你們非要逼死我們母子是不是!」
「好!死!我們這就死!」
「我們這就上樓頂跳下來,不讓你們為難!這就去死!」
「別攔我!你們都別攔我,我沒法活,沒法活了嗚嗚嗚……」
吵吵嚷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病房內。
岑婧怡顧延卿對上視線,都認出外頭吵嚷得最厲害的那道聲音。
是顧芳芳。
胥毅峰和關思晴也從兩人的表情看出不對勁。
胥毅峰問:「怎麼了?」
顧延卿輕輕擰著眉頭,「沒事,你躺著休息,我出去看看外面怎麼回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葉蛋,用手帕擦手,往外走。
「我跟去看看。」岑婧怡跟上顧延卿的步伐。
茵茵馬上站直身體,「我也要去。」
胥毅峰用沒輸液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爸爸媽媽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了,你在病房裡等著吧。」
茵茵推他的手,「我也出去看看吧。」
「別……你在這兒陪著大伯吧,大伯無聊得很,你陪大伯聊聊天。」
茵茵認真想了想,『勉為其難』地答應道:「那好吧。」
她趴回病床上,交叉著腿,雙手托腮。
「聊吧。」
胥毅峰:「……」
關思晴撲哧一聲笑出來,瞥胥毅峰一眼,問茵茵道:「那咱們就來聊聊,茵茵是想有個弟弟,還是有個妹妹吧?」
「嗯?」茵茵新奇地瞪大眼睛,「哪有弟弟妹妹?」
關思晴有些害羞地笑笑,「當然是我和你大伯生一個啊,說說吧,你是想要弟弟,還是想要妹妹?」
茵茵認真地思考,「嗯~~要弟弟吧,我想要個小弟弟。」
「不對不對,我想要個小妹妹,小妹妹多可愛呀。」
「可素大毛就有弟弟……」
病房外。
岑婧怡顧延卿並肩往聲音吵鬧傳來的方向走沒多久,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圍的顧芳芳。
顧芳芳身上穿著款式新潮、布料高檔的時尚套裝,可套裝卻褶皺得像連穿了三天沒換,上面還有明顯的油漬、奶漬。
她染成黃色並燙了卷的頭髮毛毛躁躁、鬆鬆散散地綁在腦後。
臉上沒有精緻的妝容,隻有紅腫的眼睛,以及讓人無法忽視的疲態。
她懷裡抱著個哇哇大哭,哭得臉色漲紅的男嬰。
「不是說她找了個有錢的男人嗎?」岑婧怡站在顧延卿身側,蹙著秀眉問,「孩子病了,那個男人不出錢給孩子看病?」
顧延卿沒說話,看著抱著孩子正彷徨四望的顧芳芳,不知道在想什麼。
岑婧怡沉默了幾秒,擡頭看她的側臉,「你不過去嗎?」
顧延卿的表情明明沒有什麼變化,周遭的氣壓卻明顯的低了下來。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顧延卿語氣冷淡,像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可岑婧怡卻分明從中聽出他的恨鐵不成鋼。
岑婧怡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出於個人恩怨,她不想管顧芳芳的閑事。
可是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她能共情顧芳芳,能從顧芳芳的身上,看到了獨自帶茵茵看病的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年紀看起來比顧芳芳要大上十歲左右,但渾身上下都透著知性優雅的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到顧芳芳面前。
那女人居高臨下,俯視抱著孩子的顧芳芳。
她看起來像是為了拯救顧芳芳而突然降臨世間的神,可她卻沒有向顧芳芳伸出字面意義的『援手』。
「把孩子給我吧。」她淡淡地對顧芳芳說。
顧芳芳滿臉恨意,咬牙切齒:「你做夢!」
女人沒有什麼情緒起伏,「把孩子給我,是你目前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顧芳芳肩膀劇烈起伏。
居高臨下的女人繼續說:「你多猶豫一分鐘,這個孩子就會晚一分鐘受到救治,多一分危險。」
頓了頓,她對顧芳芳下最後通牒:「你仔細想清楚吧,是把孩子給我,你回老家過嶄新的生活。還是帶著孩子,讓孩子跟你過顛沛流離、窮困潦倒的日子。」
孩子是一個母親的軟肋。
顧芳芳用力抱緊懷裡的孩子,哭得聲淚俱下。
她懷裡的孩子似乎也意識到什麼,哇哇哭得更大聲了。
岑婧怡看著顧芳芳不舍地將懷裡的孩子遞向女人,像虔誠的信徒獻出自己最寶貴的祭品。
女人腰都沒彎,隻是屈了屈膝,熟練地接抱過孩子,轉身就朝人群外走去。
岑婧怡的眼角餘光看到,顧延卿的腳好像動了動。
似是想擡腳追上去,卻在真要行動的時候按下了念頭。
「你真的不管嗎?」岑婧怡於心不忍,不想顧延卿因為自己的原因,做出可能會後悔的選擇。
夫妻是相互理解,相互敬重的。
顧延卿可以為了她,和顧芳芳蔡金花一行人斷絕關係。
她也可以為了顧延卿,在這種特殊的時刻,理解顧延卿心中無法真正割捨的兄妹之情。
那畢竟是和顧延卿從小一起長大,被顧延卿視作親妹妹的人啊。
顧延卿深吸一口氣,搖頭,「那個女人說得對,孩子跟著她,隻會過顛沛流離、窮困潦倒的日子。」
「如果這樣做,能讓她和孩子都獲得新生,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走吧。」
他握上岑婧怡的手,決絕轉身。
雙手撐地,哭得肝腸寸斷的顧芳芳像是突然感受到什麼。
她擡頭,朝顧延卿岑婧怡離開的方向看去。
隱約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
沒等她繼續辨認,如潮水般湧動的人群就將那兩個背影淹沒。
來醫院的沒一個是閑人。
顧芳芳將孩子送出去之後,圍觀的人就陸續散開了。
顧芳芳哭乾眼淚,虛弱地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虛浮踉蹌從醫院離開。
她花掉身後最後的五毛錢,坐車回到張雲濤給她安排的住所。
剛到家,座機電話響起。
她撲過去拿起話筒貼到耳邊,祈禱電話裡傳來的會是張雲濤的聲音。
可惜不是。
電話裡的,是蔡金花刻薄的聲音:「現在想起來求我了,趕我回老家,趕我上火車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