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丟失的一魄
蕭若塵的視線落在了唐漢江眉心之間。
隻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微微蹙起。
此時,病房內的醫生和護工們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一個個大口喘息。
「稍等,我看看。」
蕭若塵淡淡道:「令尊的情況比較特殊。」
「好,隻能請您多多費心了。」
唐忠點點頭,靜靜等著。
過了幾分鐘。
蕭若塵收回目光,石破天驚地說道:「令尊這不是病。」
「不是病?」
唐忠一愣,「那是什麼?」
蕭若塵的眼神深邃了幾分:「他的魄,丟了一個!」
「魄丟了一個?」
萬家父女也是一臉驚愕,丟魄這種說法,聽起來也太過玄乎。
「蕭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唐忠無法理解,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丟了一部分?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精神,魄主身體。」
蕭若塵耐著性子,簡單地解釋道:「三魂分別是天魂、地魂、人魂,七魄則對應喜、怒、哀、懼、愛、惡、欲。」
「七魄不全,身體機能便會紊亂,心神失控,輕則瘋癲,重則身死。」
唐忠皺眉沉思,這種玄奧的說法,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你看他力大無窮,不知疲倦,是因為主管身體機能的一魄離體,導緻身體失去了約束和節制,正在瘋狂透支生命力。」
蕭若塵指著病房裡的唐漢江,淡淡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半月,他就會油盡燈枯而亡。」
一番話聽得唐忠等人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相比於醫院給出的未知性腦部神經紊亂。
蕭若塵的這番解釋,完美對應了唐漢江的癥狀。
「怎麼會這樣,我父親好端端的,怎麼會丟了魄?」
唐忠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是不是,有人害他?」
回想起老爺子得病的整個過程,都很奇怪。
當初,唐漢江在醫院,接診了一個神秘病人,之後沒多久,就開始發瘋。
「的確是有人陷害。」
蕭若塵肯定了他的猜測,「用了某種邪術,強行勾走了令尊的一魄。」
「是誰!是誰幹的!」
唐忠目眥欲裂,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把他碎屍萬段!」
蕭若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事情過去太久,對方的手法也很乾凈,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現在想找到兇手,已經不可能。」
聞言,唐忠的怒火彷彿被一盆冷水澆滅。
找不到兇手,就意味著無法為父親報仇,更意味著,無法恢復他的情況!
身為兒子,唐忠心如刀割!
「蕭先生!既然您能看出來,就一定有辦法救他對不對?」
唐忠深吸口氣,放低姿態,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父親!」
「隻要您能治好他,我唐忠這條命,唐家的一切,都是您的!」
說著,他當場就要跪下!
蕭若塵扶住了他,神色平靜:「丟了一魄,該怎麼辦,其實方法也很簡單。」
「怎麼辦?」
唐忠急切地問。
「把它招回來。」
唐忠愣住了。
「對。能嘗試把丟失的那一魄給招回來。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這種事兇險異常,變數極多。」
蕭若塵鄭重道:「我隻能說儘力一試,如果招不回來,就真的沒辦法了。」
「我明白!我明白!」
唐忠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蕭先生,求您務必全力以赴!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唐家都感激不盡!」
「好。」
蕭若塵不再廢話:「清空病房。另外,去準備一碗清水,三炷清香,還有硃砂和黃紙。」
「是是是!」
唐忠立刻親自去安排。
很快,病房裡醫護人員都退了出來,唐忠也命人將蕭若塵需要的東西以最快的速度備齊。
蕭若塵萬家父女守在門外,自己端著東西,獨自走進了病房。
「吼!」
一見到有生人進來,暫時綁在床上的唐漢江掙紮得更加劇烈,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蕭若塵緩步走到床前。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
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半空中迅速勾勒起來。
一道道複雜的符文憑空出現,閃爍著淡淡的金光,最後凝聚成一個「鎮」字元。
「敕!」
蕭若塵屈指一彈,那道血色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唐漢江的眉心。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唐漢江喉嚨裡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的赤紅也消退了些許,奇迹般地安靜了下來。
門外,唐忠和唐仁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幾十個醫生護士都控制不住的父親,竟然淩空畫了一道符就給鎮住了?
這是何等神仙手段。
蕭若塵點燃三炷清香,插在床頭,隨後從懷中摸出了一枚古樸的銅錢。
太平通寶放在掌心,另一隻手掐出法訣。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隨著咒語聲響起,他掌心的太平通寶開始微微震動。
「失魄歸來,急急如律令!」
蕭若塵將手中的太平通寶對著唐漢江的頭頂淩空一指。
嗡——
太平通寶發出一聲輕鳴,白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籠罩住唐漢江的全身。
光柱之中,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這些絲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始終無法凝成一個完整的形態。
蕭若塵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招魂之術,本就是逆天行事,極其耗費心神。
更何況唐漢江丟失的這一魄離體太久,早已不知飄蕩到了何處,與本體的聯繫微弱到了極點。
終於,太平通寶上的光芒閃爍了幾下,那道光柱也隨之消散。
「唉……」
蕭若塵輕嘆一聲,收回了太平通寶。
他走出病房,唐忠立刻迎了上來:「蕭先生……」
「那一魄離體太久,感應太弱,我找不到它。」蕭若塵直截了當地說道。
唐忠的身體晃了晃。
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就在他心若死灰之際,蕭若塵又開口了:「用常規的方法不行,隻能試試別的辦法了。」
「別的辦法?」唐忠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什麼辦法?」
蕭若塵問道:「老爺子生平,最在意、最喜歡的人是誰?與他羈絆最深的人。」
唐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我妹妹,唐悠然!我父親從小最疼的就是她!」
「我妹妹就在帝都,我馬上讓她過來!」
蕭若塵說道:「用至親之人的呼喚,或許能增強那一魄與本體的感應,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唐忠立刻親自打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一個氣質溫婉、眼眶泛紅的中年美婦在唐忠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蕭先生,拜託您了!」唐悠然對著蕭若塵深深一躬。
蕭若塵對她說道:「等下我再次施法,你就站在床邊,不斷呼喚你父親的名字,把你最想對他說的話都說出來。」
「記住,情緒一定要真摯,不要停。」
「我明白!」唐悠然重重地點頭。
眾人再次進入病房。
蕭若塵再次催動了太平通寶。
太平通寶上的光芒比剛才強盛了數倍。
「爸!爸!我是悠然啊!您看看我!」
唐悠然握著父親乾枯的手,淚水奪眶而出。
「爸,您不是最疼我了嗎?您快醒醒啊!您不是說,等我兒子結婚了,您要給他包個最大的紅包嗎?您不能食言啊……」
一字一句,都發自肺腑。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唐悠然深情的呼喚聲中,唐漢江那張獃滯的面龐上,表情竟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眼角滑落下一滴渾濁的淚水。
嘴唇也微微翕動著,彷彿想要回應女兒的呼喚。
有效果。
唐忠激動得渾身顫抖。
蕭若塵試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那一縷被親情牽引而來的殘魄拉回來。
光芒大盛。
就在那虛無的魄影即將凝聚成型的最後一刻,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消散在了空氣中。
太平通寶上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病床上,唐漢江臉上剛剛出現的那一絲人性化的動容,也消失不見。
蕭若塵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失敗了。」





